离开茶馆时是十一点，我坐进车里，给峰少打电话：“峰少，查一下张彪昨晚的轨迹，还有，帮我查一个叫刘志刚的人，外号‘黑皮’，在城南开麻将馆。”
“收到，对了，周小慧的通讯记录分析出来了，她有和那个神秘号码联系，还有，她昨天下午去过城西公园附近。”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具体时间？”
“下午三点二十到四点十分，她在公园西门外的便利店买了瓶水，然后在公园长椅上坐了大概半小时，离开。”
在赵大勇死后第二天，她去公园干什么？缅怀？还是别的原因？
“有监控画面吗？”
“有，正在发你邮箱。”
我挂断电话，打开手机邮箱，峰少发来了几张截图。周小慧，二十四岁，瘦小，长发，穿着廉价的牛仔裤和外套，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她买水时低着头，坐在长椅上时一直望着公园里面，表情看不清，但姿势显得很疲惫。
她坐了半小时，然后起身离开，走得很慢，肩膀微微垮着。
她在想什么？看什么？
我的手机又响了，是刀哥。
“老默，我在周小慧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不在家，邻居说她一早就去医院了，房东帮我开的门，我在她家垃圾桶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
“一个撕碎的信封，我拼起来了，”刀哥停顿了一下，“是医院的催款单，欠费五万八。还有，垃圾桶里有个空药盒，是止痛药，处方药，但处方不是她母亲的，是她的名字。”
“她生病了？”
“不确定，但她在吃止痛药，而且剂量不小。”刀哥继续，“另外，我在她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一张当票。”
“当票？”
“典当行的当票，物品是一枚金戒指，当了两千块，时间是三天前，”刀哥说，“她在拼命凑钱。”
为了母亲的医药费？还是为了还给那个神秘号码？
“刀哥，你先回来，”我说，“周小慧这条线很重要，我们需要制定方案再接触她。”
“明白，我正在回局里的路上。”
我发动车子，驶离老街，脑子里信息翻涌：赵大勇在帮人找“老物件”，可能因此获得报酬；周小慧急需用钱，和神秘号码有联系；神秘号码同时联系赵大勇和周小慧；赵大勇账户里有两万现金；周小慧在赵大勇死后去公园……
这些碎片之间，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回到局里是十二点半。办公室里，军师和莹姐已经回来了，刀哥也刚到，我们把各自的发现汇总。
军师听完，在白板上画出了新的关系图。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赵大勇在帮某人A找一样东西，东西可能在某处老房子里。A可能预付了定金两万元给赵大勇。同时，周小慧欠某人B钱，B在催债。而A和B可能是同一个人，就是那个神秘号码。”
他顿了顿，继续：“赵大勇的死，可能与他找的东西有关，要么是A灭口，要么是东西涉及其他人利益。周小慧与这件事的关联，可能是巧合，也可能她也是A的目标之一。”
“还有一种可能，”我慎重的考虑，“周小慧就是A。”
所有人都看向我。
“周小慧急需用钱，她在找某样可以换钱的东西，她找到了赵大勇，因为赵大勇有‘门路’能帮她找到，她预付了两万元定金，但赵大勇可能找到了东西却想独吞，或者坐地起价，于是她杀了赵大勇。”
“但周小慧的体型和连帽衫不太匹配，”峰少表示了不认可，“连帽衫看起来更高更壮一些。”
“她可以雇人，”莹姐说道：“或者，连帽衫根本不是凶手，只是目击者。”
“指甲里的皮肤组织DNA结果出来了吗？”军师问。
“苏姐说下午两点前能出。”莹姐回答。
军师看了看表：“一点了，我们先吃饭，然后等DNA结果。下午，老默和莹姐去城南找黑皮，刀哥继续盯着周小慧，等她从医院回来再接触。峰少，你全力追查神秘号码的真实身份。”
食堂里，我们坐在一起吃饭，但话不多，各自思考着案情。莹姐忽然说：“如果周小慧是A，那她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必须通过赵大勇找？”
“赵大勇熟悉老城区，熟悉那些老房子，”我努力的猜测，“而且他有‘灰色手段’，能进入一些普通人进不去的地方。”
“东西会在陈阿婆家吗？”莹姐推测，“赵大勇最近频繁去那里。”
“下午我去陈阿婆家看看，”我说，“莹姐，你一个人去找黑皮可以吗？”
“没问题，”她点头，“但要小心，这种人滑头。”
吃完饭，我们各自行动，我开车去陈阿婆家，路上给社区民警打了电话，让他陪同。
陈阿婆住在城西老区的一栋三层旧楼里，她住一楼，有个小院子，种了些花草。我到达时，社区民警小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陈警官。”小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很精神。
“麻烦你了，”我说，“陈阿婆在家吗？”
“在，我刚跟她说了你要来。”
我们敲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开了门，眼神有些警惕，小刘上前介绍：“陈阿婆，这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陈警官，想跟您再了解点情况。”
陈阿婆上下 打量我几眼，点点头：“进来吧。”
房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老式家具，墙上挂着全家福。陈阿婆给我们倒了茶，坐下。
“阿婆，赵大勇最近经常来找您，是吗？”我尽量放平语气，就跟平时唠家常。
“是，”陈阿婆叹了口气，“每周都来两三次，说是看看我，但我感觉得出，他有事。”
“他有没有提过在找什么东西？”
陈阿婆沉默了一会儿，“提过。他问我记不记得他奶奶生前有什么贵重东西，或者老物件。我说没有，他奶奶跟我一样，普通工人，哪有什么贵重东西。”
“他有没有具体描述过要找的东西？”
“说是个盒子，”陈阿婆回忆，“铁盒子，旧的，可能放在阁楼或者柜子顶上。他说是他奶奶留给他的，但他一直没找到。”
盒子，赵大勇奶奶留下的铁盒子。
“您知道这个盒子吗？”
“有点印象，”陈阿婆眯起眼睛，努力回忆：“大勇他奶奶去世前那段时间，确实常拿着个铁盒子看，说是她老头留下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她去世后，盒子好像就不见了。”
“赵大勇在您家里找过吗？”
陈阿婆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找过，上周三，他说帮我打扫卫生，爬到阁楼上翻了好久，下来时灰头土脸的，说什么都没找到。”
“您不介意他翻您家？”
“介意，”陈阿婆摇头，“但他说那是他奶奶的东西，可能放错地方了，我一个老太婆，也拦不住他。”
“后来呢？”
“后来他就不怎么来了，可能死心了。”陈阿婆顿了顿，“但昨天下午，他又来了，说最后再找一次，这次他没进我家，就在院子里的储藏室翻，那里放的都是我老头留下的旧工具和杂物。”
“找到了吗？”
“不知道，”陈阿婆说，“他翻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接了个电话，匆匆走了，脸色很不好。”
昨天下午，赵大勇死前几个小时。
“他接电话时说了什么，您听到了吗？”
“听到一点，”陈阿婆努力回忆，“他说‘知道了，晚上老地方见’。然后就走了。”
晚上老地方见，公园。
“阿婆，我能看看那个储藏室吗？”
陈阿婆带我到院子角落的小屋，里面堆满了旧物：生锈的工具箱、破损的家具、几个旧纸箱，灰尘很厚。看得出被翻动过，一些东西被挪了位置，没有什么发现。
我拍了储藏室的照片，谢过陈阿婆，和小刘一起离开。坐进车里，我给军师打电话汇报发现。
“盒子被拿走了，”军师语气沉重，“这可能是关键，赵大勇拿着盒子去公园见某人，交易出现问题，被杀，盒子可能被凶手拿走了。”
“也可能还在现场某个地方，”我说，“我们勘查时没发现盒子。”
“应该被凶手带走了，”军师顿了顿，“DNA结果出来了，指甲里的皮肤组织，不属于林晓梅，不属于刘强，不属于王老三，也不属于周虎和张彪。”
“那是谁的？”
“数据库里没有匹配，”军师说，“是个新人，但我们已经提取了样本，只要找到嫌疑人，可以比对。”
一个新人，不是已知的任何关系人。
案件更加复杂了。
“莹姐那边有消息吗？”我问。
“她刚联系我，黑皮找到了，但他说最近没见过赵大勇，不知道盒子的事。”军师说道：“不过他说了一个信息：赵大勇上个月跟他喝酒时提过，说‘要发财了，有个大人物在找一样东西，只有我知道在哪儿’。”
大人物，不是普通人。
“黑皮知道这个大人物是谁吗？”
“不知道，赵大勇没说，”军师说道：“但黑皮感觉赵大勇很紧张，既兴奋又害怕。”
兴奋是因为钱，害怕是因为风险。
“我现在回局里。”我说。
“等等，”军师说，“刀哥那边有情况，周小慧从医院回来了，他正准备接触。你也过去，两个人稳妥些。”
“地址发我。”
收到地址，我调转车头。周小慧住在南城区的一个老旧小区，楼房外墙斑驳，楼道里堆着杂物。我停好车，看到刀哥的车已经在路边。
他站在单元门口，朝我招手。
我们上楼。三楼，左边门，刀哥敲门。
几秒后，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警惕地看着外面。是个年轻女孩，苍白，瘦小，眼下一片乌青，正是监控里的周小慧。
“周小姐，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我亮出证件，“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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