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军师和刀哥一起走进办公室。刀哥手里拎着豆浆油条,分给我们。
“老瘸子不见了,”刀哥咬了口油条,含糊地说道:“我早上去公园东角的亭子,他的铺盖还在,但人没了,问附近晨练的人,说昨天下午就没见着他。”
“跑了?”莹姐皱眉。
“可能,”刀哥有点后悔的说道:“我已经通知辖区派出所留意,也在系统里发了协查通报。一个右腿残疾的流浪汉,特征明显,应该不难找。”
军师端着咖啡,走到白板前,白板上现在已经贴满了照片和字条,连线错综复杂,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目前的情况,”他用笔敲了敲白板,“赵大勇在帮某人找铁盒子,盒子里有某样东西。他找到了盒子,案发当晚带去公园交易。交易对象可能是雇他的‘李老板’,也可能是想抢盒子的第三方。交易过程中发生冲突,赵大勇被杀,盒子被拿走。”
他顿了顿:“现在我们有几个关键点:第一,铁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第二,雇主‘李老板’是谁?第三,连帽衫的身份。第四,周小慧在整个事件中的角色。”
“还有第五,”我补充,“老瘸子的突然消失。”
军师点头:“所以今天的任务:刀哥,你全力追查老瘸子的下落,查清楚他和赵大勇的关系,案发当晚的真实行踪。莹姐,你去查‘李老板’,临江有哪些姓李的老板可能涉及这种灰色交易。峰少,继续追踪那辆黑色卡罗拉。老默,你和我去赵大勇家,彻底搜查,看有没有关于盒子的线索。”
“是。”
上午九点,我和军师来到光明里17号,这是一栋八十年代的老楼,六层,没有电梯。赵大勇住在四楼,一室一厅。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已经等在门口,帮我们开了门。
屋子比想象中整洁,客厅很小,一张沙发,一台老式电视机,一张茶几。卧室里一张床,一个衣柜。厨房很干净,几乎没有开火的痕迹,看来赵大勇不常在家做饭。
我们戴好手套开始搜查,我负责客厅和卧室,军师负责厨房和卫生间。
客厅的抽屉里有一些杂物:螺丝刀、胶带、打火机、几盒没拆封的香烟、一些零钱。茶几下面压着几张水电费催缴单,最近一张是一个月前的,沙发垫子下什么都没有。
我走进卧室,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赵大勇有当兵的经历?还是只是习惯?我拉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衣服,大多是深色,质量一般。最下面抽屉里,放着一些旧物:相册、几封信、一个铁皮饼干盒。
我打开饼干盒,里面是一些老照片,黑白和彩色都有。有赵大勇小时候的照片,和奶奶的合影,穿着校服的模样,还有几张青龙帮时期的照片,一群年轻人勾肩搭背,对着镜头笑,背景是某个台球厅。赵大勇站在边上,那时他还很年轻,脸上没有后来那种狠劲儿。
照片下面压着一本笔记本,我翻开,前面几页记着一些欠条信息和电话号码,字迹潦草。翻到中间,有几页被撕掉了。翻到最后,我停住了。
最后一页写着一串数字,像是什么密码:7-12-21-3-9-15。
“军师,你来看这个。”我喊军师。
军师走过来,看了看数字,“可能是保险箱密码,或者某种编码,记下来,回去研究。”
我拍照留存,然后继续翻找,在床垫和床板的夹缝里,我摸到一个硬物。抽出来,是一部旧手机,非智能机,已经没电了。
“这可能是他以前的手机,”我说道:“里面也许有线索。”
“带回去让技术队处理。”军师说。
他那边也有发现,在厨房吊柜的角落里,找到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的小本子,翻开一看,是记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收支,大多是几百几千的小额,但最后一笔是两万元,日期是一周前,备注只有一个字:李。
“李老板的定金,”军师指着那个字,“看来赵大勇确实收了李老板两万元。”
“那为什么他账户里存的现金也是两万?”我有点不理解:“如果是定金,应该直接转账,为什么要取现再存?”
军师思索着:“也许雇主不想留下转账记录,给现金,赵大勇为了安全,把钱存进银行。或者,这两笔钱根本不是同一笔。”
如果是两笔不同的钱,那就更复杂了。
“看看这个,”军师翻到记账本的前几页,指着一行记录:“三个月前,收周小慧还款五千,日期是……正好是周小慧说还赵大勇钱的时间。”
所以周小慧没说谎,她确实借了赵大勇五千块,也还了。
继续翻,又看到一条:“上周三,支出八百,备注:老瘸子。”
赵大勇给过老瘸子钱,为什么?劳务费?封口费?还是别的什么?
“老瘸子可能帮赵大勇做过事,”我皱着眉头分析可能性,“比如盯梢、传话,或者提供信息。”
“有可能,”军师合上记账本,“带回去仔细研究。”
我们又搜查了卫生间、阳台,没有更多发现。正准备离开时,我的目光落在门后的挂钩上,那里挂着一件深色连帽衫。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军师。”我的声音有点变了。
军师走过来,看到连帽衫,也愣住了。他小心地把衣服取下来,摊在沙发上。深灰色,普通款式,帽檐内侧有一块浅色污渍,和监控里连帽衫袖口的污渍颜色相近。
“尺寸,”军师说,“看看多大。”
我看了看标签:XL。赵大勇身高一米七四,穿XL偏大,但这件连帽衫看起来并不特别宽大。
“可能是别人的,”我说道:“或者他故意买大一号。”
军师仔细检查衣服,在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票,是便利店的小票,日期是案发前三天,购买物品:矿泉水、面包、纸巾。
“这不能说明什么,”军师说道:“但衣服出现在他家,要么是他的,要么是别人的。如果是别人的,为什么在他家?”
“老瘸子?”我猜测,“老瘸子可能把衣服落在这里,或者赵大勇帮他洗衣服?”
军师没说话,把衣服装进证物袋,“带回去检验,看有没有其他人的DNA,特别是领口和袖口。”
离开赵大勇家时是十一点,我们回到局里,把证物交给技术队。峰少那边有了新进展。
“那辆黑色卡罗拉找到了,”他语气有些兴奋,挥舞着拳头,“今早交警在处理一起违章停车时发现的,车停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里,右刹车灯确实不亮,车主登记信息是……”
他顿了顿:“张彪。”
张彪,昨天茶馆里那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说他只想安生过日子,不想再沾那些事。
“张彪的车?”军师皱眉,“他和连帽衫有什么关系?”
“要么连帽衫就是张彪,要么连帽衫用了张彪的车,”峰少调出车辆登记信息和张彪的照片,“但张彪的体型和连帽衫差不多,身高也吻合,而且,张彪的右腿……”
“右腿怎么了?”
“我查了张彪的医疗记录,”峰少打开一份档案,“他五年前在监狱里受过伤,右腿骨折,虽然治好了,但留下了后遗症,走路时轻微跛行。”
右腿微跛,和连帽衫的步态特征吻合。
“所以张彪对我们撒谎了,”刀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回来,手里拿着老瘸子的协查通报,“他说案发当晚在家,没人证明,但实际上他可能开车去了公园。”
“但张彪的动机是什么?”莹姐表示了疑问,“他和赵大勇没有直接冲突,甚至赵大勇还去找他帮忙,他为什么要杀赵大勇?”
“为了盒子里的东西,”我说道:“赵大勇找到盒子后,可能告诉了张彪,张彪起了贪念。或者,张彪就是雇主‘李老板’,但赵大勇找到东西后想抬价,两人谈崩了。”
“张彪的经济状况怎么样?”军师问。
峰少调出资料:“出狱后没有正式工作,靠打零工和偶尔‘接活’为生。银行账户余额不到五千,没有大额存款记录。如果他真是雇主,两万元定金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如果盒子里的东西值几十万甚至更多,两万元投资就值得。”刀哥说道:“而且,张彪有前科,熟悉灰色地带的规则,完全可能做这种交易。”
军师沉思片刻:“我们需要接触张彪,但要谨慎,如果他真是凶手,现在可能已经警觉。刀哥,你带两个人去他常去的茶馆和住处看看,但不要打草惊蛇,先观察。莹姐,你继续查李老板这条线。老默,你和我去交警队,看看那辆车的详细情况。”
中午十二点,我和军师来到交警支队,那辆黑色卡罗拉已经被拖到停车场,几个技术人员正在做勘查。
“车内很干净,”负责的交警说,“没有明显血迹,也没有打斗痕迹,但我们在副驾驶座位缝隙里找到这个。”
他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根短发,深棕色,不是黑色。
“不是张彪的头发,”军师看着头发,说道:“张彪是黑发,而且长度没这么长。”
“可能是连帽衫的,也可能是乘客的。”我说道。
技术人员点头,继续工作。我绕着车走了一圈,车很旧,车身有多处划痕,轮胎磨损严重。我蹲下身,查看底盘,在右前轮内侧发现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泥浆,但颜色不对。
“这里。”我指给技术人员看。
他取样检测,很快抬头:“是人血,量很少,但可以提取DNA。”
血。谁的血?赵大勇的?还是别人的?
“车内有行车记录仪吗?”军师问。
“有,但存储卡被取走了,”技术人员说,“应该是故意拿掉的。”
张彪,或者用车的人,不想留下记录。
“车辆最后的使用时间能确定吗?”我问。
“根据轮胎温度和停车场监控,这辆车是今天凌晨三点左右停到这里的,”技术人员说道:“停好后,一个男人下车离开,但监控拍到的很模糊,看不清脸。”
凌晨三点,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二十八小时。这么长时间,足够清洗车辆、毁灭证据,但凶手还是留下了头发和血迹。
也许他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找到车,也许他太匆忙,也许他不够专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