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局里是下午两点,技术队送来了连帽衫的初步检测报告:衣服上提取到多个人的DNA,其中一个是赵大勇的,另外几个未知,需要比对,领口处有少量皮屑,可能属于穿着者。
“如果张彪穿过这件衣服,上面应该有他的DNA,”我说道:“需要和张彪的DNA样本比对。”
我打开赵大勇的那部旧手机,技术队已经充好电并提取了数据。手机里短信和通话记录不多,大多是两三年前的。我翻看着,突然看到一条短信,时间是三年前,发信人没有备注,内容只有一句话:
“东西在老地方,你奶奶知道。”
什么东西?老地方是哪里?奶奶知道什么?
我想起陈阿婆说的,赵大勇奶奶去世前常拿着一个铁盒子看,这条短信,会不会就是指那个盒子?
发信人的号码,我让峰少查了一下,是预付费卡,早已停机,无法追踪。
但短信内容暗示,三年前就有人知道盒子的存在,并告诉赵大勇,他奶奶知道位置。赵大勇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找?是因为奶奶三年前去世,他最近才看到这条短信?还是因为最近才有人出价让他找?
手机里还有几条短信,是和一个备注为“瘸子”的人发的。时间是一周前。
瘸子:“东西有眉目了吗?”
赵大勇:“快了,再等等。”
瘸子:“李老板催得紧。”
赵大勇:“我知道,周末前一定搞定。”
瘸子:“别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李老板,瘸子,赵大勇,这三个人之间存在联系。瘸子可能是中间人,李老板是雇主,赵大勇是执行者。
但瘸子是谁?老瘸子?还是另有其人?
下午三点,军师回来了,手里拿着批准文件,“可以提取张彪的DNA样本,但需要合法程序,我已经申请了传唤,他一个小时内会到。”
“他会来吗?”莹姐有点担忧。
“如果他心里没鬼,会来,如果他不来,我们就有了进一步行动的理由。”军师淡定的坐下,“另外,局长要求加快进度,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在升高,媒体已经开始报道了。”
下午三点半,张彪准时出现在市局。他还是穿着那件灰色夹克,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张先生,请坐,”军师指了指询问室的椅子,“今天请你来,是想再了解一些情况。”
“我知道的都说了。”张彪坐下,双手放在桌上。
“你的车,黑色卡罗拉,昨晚在哪里?”军师直接问。
张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在家楼下,怎么了?”
“但我们接到报告,你的车昨晚出现在城西公园附近,而且涉及一起案件,”军师盯着他,“你能解释吗?”
张彪沉默了,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可能……可能是我朋友借去了。我昨晚把车借给了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叫什么?联系方式?”
“叫……叫小刘,电话号码我忘了。”张彪的语气开始不稳,“就是普通朋友,他急用车,我就借了。”
“小刘全名是什么?住哪里?做什么的?”
“我……我不太清楚,”张彪避开军师的目光,“就是在茶馆认识的,聊过几次天。”
“借车给一个连全名都不知道的人?”军师身体前倾,“张彪,你觉得这个说法可信吗?还是觉得我们是傻子。”
张彪不说话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们还在你车里发现了血迹,”军师继续施加压力,“已经送去检测了,如果血迹和赵大勇匹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我!”张彪突然提高音量,“车是我借出去的,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借给谁?什么时候借的?什么时候还的?”军师一连串问题。
张彪喘着气,双手紧握,“昨晚……昨晚八点左右借的,今早……今早三点还回来的。我没看见人,他把钥匙放在我门口的信箱里。”
“你们怎么联系的?”
“电话。”张彪说,“他打给我的,用的陌生号码。”
“号码是多少?”
“我……我删了,”张彪低下头,“我怕惹麻烦,就删了。”
军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询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
“张彪,你曾经是青龙帮的三把手,应该知道警方的办案方式。”军师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说的是实话,就配合我们找出那个借车的人。如果你在撒谎……”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张彪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挣扎,“我……我可以帮你们找他,但你们要保证,如果我找到了,你们不追究我借车的责任。”
“那要看借车的人是不是凶手,”军师不容置疑的说道:“给你二十四小时,找到那个人,带他来见我们,否则,我们会以涉嫌谋杀的名义正式拘传你。”
张彪脸色苍白,点了点头。
我们让他离开,看着他走出市局大楼,刀哥从监视室走过来:“他在撒谎,很明显。”
“但他为什么撒谎?”莹姐问道:“为了保护自己?还是为了保护别人?”
“不管怎样,他给了自己二十四小时。”军师走到窗边,看着张彪远去的背影,“这二十四小时,他会做什么?逃跑?毁灭证据?还是真的去找那个‘朋友’?”
“我们要监视他吗?”刀哥问道。
“当然,”军师转身,“刀哥,你带两个人,轮流监视张彪,但不要让他发现,记录他所有的行踪和接触的人。”
“明白。”
“其他人继续手头工作,”军师看了看表,“今天就这样,大家回去休息,明天可能会有突破。”
我们陆续离开办公室,我走在最后,关灯前又看了一眼白板。那些照片、名字、连线,像一张巨大的拼图,我们已经拼出了一部分,但最关键的那几块,依然散落在迷雾中。
周五早晨七点,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白板上贴满了新的照片和纸条,赵大勇的社交网络像蛛网般延伸开来,每条线都指向不同的人,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疑问和待查事项。
军师站在白板前,手里端着已经凉掉的咖啡,目光在那些名字间移动。刀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我知道他没睡着。他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莹姐在翻看一沓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记录,眉头微皱。峰少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数据流不停滚动。
“张彪昨晚离开市局后,直接回了家,”刀哥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盯了一夜,他没出门,也没人去找他。今天早上六点二十,他出门买了早餐,然后去了老街那家茶馆,现在还在那儿。”
“很平静,”军师总结:“要么他问心无愧,要么他心理素质极好。”
“或者他在等什么。”我补充道。
军师点头:“继续监视,他说的二十四小时,现在还剩十八小时,我们看看他会怎么做。”
“王老三那边有新情况,”莹姐抬起头,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我昨晚调取了他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发现三周前有一笔五万元的支出,收款方是个空壳公司,但实际控制人查到了,李建国。”
“对。”莹姐翻开另一份资料,“李建国,五十二岁,西城区某社区副主任,表面上廉洁奉公,但根据线报,他可能涉及一些灰色交易。那五万元,王老三说是‘咨询费’,但时间和金额都值得怀疑。”
“李建国和赵大勇之间有没有联系?”军师问。
峰少敲了几下键盘:“正在查,赵大勇的通话记录里,没有直接和李建国的通话。但有一个号码,和李建国联系频繁,同时也和赵大勇联系过。”
“什么号码?”
“就是这个,”峰少把号码投到屏幕上,正是那个神秘号码,“它既联系赵大勇,也联系李建国,还联系周小慧。”
一个号码串联了三个人。雇主?中间人?还是别的什么角色?
“能定位这个号码的最后使用位置吗?”军师问。
“最后一次通话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基站定位在城东,”峰少说道:“但持卡人很谨慎,每次通话时间都不超过一分钟,而且经常更换位置。”
“继续监控这个号码,”军师吩咐:“现在,重点还是那两万元债务,王老三承认赵大勇欠他八万,逾期三个月,但赵大勇死前账户里有两万现金,为什么不还一部分?”
“可能那两万不是他的,”我推测的说道:“或者是定金,不能动,又或者,他根本不想还王老三。”
“王老三这种放贷的,不会轻易放过欠债人,”刀哥坐直身体,“我昨天去他麻将馆时,注意到他手下有几个打手,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我见过,两年前因为故意伤害进去过,刚出来不久。”
“王老三有能力,也有动机,”军师在白板上“王老三”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但问题是,如果他是凶手,为什么要在赵大勇即将拿到一笔大钱的时候杀他?等赵大勇拿到钱再动手,不是更划算?”
“除非赵大勇找到的东西,价值远超债务,王老三想独吞。”莹姐说道。
“或者,赵大勇欠的不只是王老三的钱,”我翻开赵大勇的记账本复印件,“你们看这里,三个月前,他记了一笔‘欠周虎三万’,但后来被划掉了。”
“周虎?”军师皱眉,“青龙帮那个周虎?他现在是物流公司老板,会借给赵大勇钱?”
“可能是旧债,”刀哥分析:“青龙帮解散时,有些账目没清,赵大勇可能欠周虎钱,也可能是帮派里的其他债务。”
“周虎昨天说他很久没和赵大勇联系了,”我撇撇嘴:“但记账本上的记录显示,至少三个月前他们还有债务关系。”
“周虎可能撒谎了,”军师放下咖啡杯,“老默,你和莹姐今天再去拜访周虎,问问这笔债务的事。刀哥,你继续盯着张彪和王老三。峰少,你全力追踪那个神秘号码,看能不能找出持卡人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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