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如白蟒,从敞开的冰窖铁门内窜出,扑在脸上针扎似的疼。火把的光在浓稠的白雾中艰难穿透,勾勒出冰窖内诡谲的景象——四壁覆盖着厚厚的、泛着暗蓝色幽光的冰霜,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诡异巢穴。地面上,几具黑衣人的尸体以扭曲的姿态冻结,脸上残留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在死前看到了极度恐怖的东西。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冰窖最深处的东西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口近乎透明的水晶棺椁。
棺椁长约七尺,宽约三尺,通体由某种非金非玉、晶莹剔透的材料制成,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暗金色符文。符文在火把光照下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般。
棺内,躺着一个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穿着前朝宫廷样式的月白色宫装,长发如墨,容颜绝美,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脸颊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沉睡般的红晕。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姿态安详。若不是身处这诡异冰窖,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场宁静的沉睡。
而在她眉心正中央,一点冰蓝色的光斑,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明灭。光斑只有米粒大小,但其中仿佛蕴含着一个微缩的、寒冷的星河。
林深胸口的震颤,在看到那点冰蓝光斑的瞬间,达到了顶峰!仿佛他体内的那一点蓝光,遇到了同源同频的存在,正疯狂地想要破体而出,与棺中人眉心的光芒融为一体!
他闷哼一声,死死捂住胸口,额角青筋暴起。那种共鸣的牵引力是如此强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拖拽过去。
“大人!”阿武阿文一左一右扶住他。
“没事……”林深咬牙,强行压下那股躁动。他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目光扫过棺椁周围。
棺椁下方,是一个同样刻满符文的石台。石台边缘,散落着几样东西:一把断裂的、刃口呈暗金色的短匕;几块已经冻结的、暗红色的布片(像是从黑衣人身上撕下的);还有……一枚巴掌大小、边缘有灼烧痕迹的铜镜。
铜镜背面,刻着一个图案。
羽毛贯穿齿轮。
又是羽贯轮徽记。
“她是谁?”萧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震惊。她不顾寒冷,走近棺椁,仔细端详棺中女子,“这服饰……至少是一百多年前的样式了。难道是宇文家的女子?被‘邮差’找到,用这种方式保存至今?”
“恐怕不止是保存。”林深强忍着不适,走到棺椁旁。他注意到,女子交叠的双手下,压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玉牌边缘,也刻着羽贯轮徽记。
他伸手,想触碰棺椁表面,探查材质。
指尖尚未触及——
嗡!
棺椁表面的暗金色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无形的、冰寒刺骨的能量场猛地扩散开来,将林深的手指弹开!同时,棺中人眉心的冰蓝光斑旋转速度加快,亮度陡增!
整个冰窖的温度,瞬间又下降了好几度!墙壁上的蓝色冰霜开始“咔咔”地生长、增厚!
“退后!”鲁衡脸色大变,“这棺椁是个封印,也是能量转换器!它在吸收冰窖的寒气,甚至……可能也在吸收‘金尘’的能量,来维持棺中人的某种‘假死’状态!强行触碰可能会破坏平衡,引发能量反噬!”
林深收回手,指尖已经覆盖了一层白霜。他盯着棺中女子眉心那点蓝光,又摸了摸自己胸口。
同样的冰冷,同样的共鸣感。
难道……自己胸口的蓝光,和这女子眉心的蓝光,是同一种东西?都是被“金尘”能量长期侵染或改造后,产生的变异?
“大人!这里有字!”阿文在石台另一侧蹲下身,用刀刮开一层薄冰。
冰下,石台上刻着几行极小的字,用的是前朝一种近乎失传的密文变体。鲁衡凑过去辨认,半晌,才艰难地翻译出来:
“宇文氏女,雪魄之体,承天外寒髓。三百年冰封,待星轨重汇,天门再启,可为‘引路之烛’。”
雪魄之体?天外寒髓?引路之烛?
每一个词都透着不祥。
“看来,‘邮差’找到她,不是偶然。”林深声音低沉,“他们早就知道这里冰封着一个宇文家的‘雪魄之体’,并且打算在‘天门’重启时,用她作为‘引路’的工具。但为什么这些黑衣人死在这里?内讧?还是……仪式出了岔子?”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断裂的暗金匕首上。匕首断裂处很新鲜,而且刃口沾着一点暗蓝色的、冻结的粘稠液体——和鲁衡之前研究的蓝色粉末性质很像。
“他们想用这把掺了‘蚀魂金’的匕首,对她做什么?”萧玥也看到了,“强行唤醒?还是……取走她眉心的‘寒髓’?”
“恐怕都不是好事。”林深环顾冰窖,“这里不能久留。阿武,带人仔细搜查,看有没有其他线索,特别是关于‘玄冰’和下一步计划的。然后,所有人撤出去。这棺椁……暂时封存,加派人手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那这女子……”
“她在这里躺了一百多年,再多躺几天也无妨。”林深最后看了一眼棺中那张绝美却冰冷的脸,“当务之急,是撬开赵无庸的嘴,搞清楚‘邮差’在钟楼案之后,到底还想干什么。”
离开冰窖时,林深回头。
棺椁在幽蓝的冰霜中静静矗立,符文的光芒已经暗淡下去。但女子眉心的那点冰蓝,依旧固执地旋转着,仿佛在默默计算着某个注定到来的时刻。
而林深胸口的共鸣,也并未完全平息,只是从剧烈的震颤,变成了一种绵长而冰冷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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