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子时三刻。
大理寺书房,烛火将尽。
林深伏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拼合后的“坠星-地脉”机关图,以及萧玥带来的史料、墨七和赵无庸的供词。他试图从这浩如烟海的信息碎片中,拼凑出“邮差”下一步最可能的行动路线。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强撑着。胸口疤痕处那点蓝光,今晚异常安静,仿佛也陷入了沉睡。
就在他意识有些模糊时——
嗡!
一阵极其强烈、远超以往的眩晕和共鸣感,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
不是来自胸口,是来自整个意识深处!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大脑,然后疯狂搅动!
“呃啊——!”他痛呼一声,从椅子上滑落,抱住头,蜷缩在地。
眼前瞬间被无数破碎、扭曲的画面充斥:
冰冷的低温舱……闪烁的警报灯……雪花噪点的屏幕……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冰冷的侧脸……还有一行行跳动的、暗金色的文字……
“白瞳……注视中……”
是谁在说话?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熟悉……在尖叫……在示警……
苏晚?!
林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看”到了!虽然模糊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是苏晚!她在另一个世界,正陷入极度的危险和恐惧之中!
那种恐惧是如此真切,如此汹涌,通过那道连接两个世界的裂缝,毫无保留地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想回应,想告诉她他在,想让她冷静……但剧痛和信息的洪流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传讯。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份跨越时空的共情与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无比漫长。
那股剧烈的冲击终于开始减弱、退潮。
林深瘫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大口喘息,眼前依然残留着光斑和残影。
刚才那是……同步?但又和之前苏晚主动建立的连接不同。这一次,更像是苏晚那边发生了某种剧烈的意识动荡或危机,导致连接被动地、野蛮地过载了。
她遇到了什么?那个“白瞳”是谁?低温舱……钟表匠……陈默?
无数疑问和担忧揪紧了他的心。
他挣扎着爬起,扶住桌沿。目光落在机关图上那个“人形空白”区域。
钥匙……容器……白瞳的注视……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难道“邮差”在现代,也对苏晚下手了?他们想捕获她这个“辅助容器”,就像他们想捕获他这个“钥匙”一样?
双线作战,同步推进……
“大人!”阿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紧张,“宫里急报!”
林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和身体的虚脱感:“进来。”
阿武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盖着内卫火漆的密信:“是公主通过特殊渠道连夜送出的。她说,暗卫刚刚截获一份从西山皇家陵寝外围哨所发出的、用加密方式传递的鸽信。破译后只有四个字——”
林深接过密信,展开。
纸上,是萧玥娟秀却凝重的字迹:
“陵寝异动,速来。”
西山皇家陵寝。
果然,“邮差”的下一个目标,还是那里。
林深看了一眼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又感受了一下胸口疤痕深处那点重新开始微弱跳动的冰蓝光斑。
没有时间犹豫了。
“备马。”他沉声道,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通知阿文,点齐最精干的人手,带上鲁衡和必要的工具。我们……去西山。”
“大人,您的身体……”
“死不了。”林深打断他,拿起挂在墙上的软剑,系在腰间。
冰窖中的前朝美人,图纸上的人形空白,苏晚传递来的恐惧与警示,还有陵寝的异动……
所有这些线索,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着,缓缓指向同一个终点。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决战,或许不在遥远的将来。
就在眼前这场席卷西山的、深沉无边的夜色之中。
而他,别无选择,只能踏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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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时间未知。数字倒计时:???
苏晚在彻底的黑暗和寂静中,不知过了多久。
指挥车里的备用电源似乎也失效了,所有设备死寂。只有手中玉佩那一点冰寒的触感,提醒她还活着。
远处物流中心的黑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得令人心悸。没有枪声,没有爆炸,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仿佛之前的一切喧嚣和行动,都是一场幻觉。
但通讯中断前张局的惊呼、陈默那陌生的眼神和手指的敲击、还有那条毛骨悚然的短信……都无比真实。
“白瞳”……已经渗透到这种程度了吗?
连张局身边最信任的队员都可能被替换或控制?
无边的寒意包裹着她,不仅仅是恐惧,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对手隐藏在暗处,手段诡异莫测,甚至可能就站在你身边,而你一无所知。
她该怎么办?
就在绝望开始滋生时——
掌心,那枚冰冷刺骨的玉佩,忽然极其轻微地、温暖地跳动了一下。
像一颗微弱但顽强的心脏。
紧接着,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安抚和坚定的意念,像一丝暖流,透过玉佩,缓缓流入她几乎冻结的意识。
没有具体的画面,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感觉:“我在。别怕。活下去。”
是林深。
在另一个世界,隔着无法逾越的时空,他感应到了她的危机,送来了他的回应。
虽然微弱,虽然短暂。
但却像刺破厚重乌云的唯一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苏晚心中大部分的恐慌和迷茫。
她握紧玉佩,将它紧紧贴在胸口。那股温暖而坚定的意念,顺着血脉蔓延,让她冰冷的手指重新有了力量,让她几乎停止思考的大脑重新开始转动。
“白瞳”在注视她。
“钟表匠”在玩一个叫“识别”的游戏。
陈默(或者假冒者)在示警。
张局和其他人生死未卜。
物流中心地下实验室里,还有存活者,包括那个关键的“钟表匠”。
她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苏晚深吸一口气,在绝对的黑暗中,开始摸索。她记得指挥车里有应急的荧光棒、便携式无线电(可能已被屏蔽但值得一试)、以及……藏在座位下的一个隐蔽的物理定位信标发射器。
那是张局为了应对极端情况,提前布置的后手之一,独立供电,一旦激活,会持续发送加密的GPS定位信号到预设的安全终端。
她摸到了那个只有巴掌大小、金属外壳冰冷的装置。按下侧面的隐蔽开关。
装置顶端的微型LED灯,亮起了稳定的绿色光点。
信号发出了。
接下来,是等待。等待外界(可能是更高级别的国安部门,或者张局预留的其他后援)收到信号,赶来救援。
但在那之前……
苏晚轻轻推开车门。外面夜风凛冽,带着初秋的寒意和远处物流中心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机油与臭氧混合的古怪气味。
她蹲下身,借着远处城市边缘微弱的天光,仔细观察地面。
车轮印、脚印、拖曳痕迹……
然后,她的目光,被车旁不远处、一片潮湿的泥地上,几个新鲜的脚印吸引了。
脚印不大,像是女性的尺码,鞋底花纹很特别,不是常见的运动鞋或皮鞋,更像是……某种特制的软底靴。
脚印从物流中心方向延伸过来,在指挥车旁徘徊了几步,然后又延伸向……旁边的绿化带,消失在黑暗中。
有人来过。
在通讯中断、灯火全灭之后。
来到指挥车旁,观察过,然后离开。
是谁?“白瞳”的人?还是……
苏晚忽然想起陈默(或假冒者)手指敲击的摩斯电码。SOS?还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号?
如果是后者,那是不是意味着,陈默可能察觉到了危险,在试图用只有她能懂的方式,传递某种信息?那个来到车旁的人,会不会是他?或者是他派来的?
太多的疑问,没有答案。
苏晚退回车内,关好门。她将玉佩握在手心,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睁大眼睛,警惕着外面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黑暗中,只有玉佩那一点稳定的温热,和定位信标绿色的微光,陪伴着她。
而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深传递过来的那三个意念:
“我在。别怕。活下去。”
以及,她自己心中渐渐清晰起来的念头:
“白瞳”……不管你是什么,不管你在哪里。
这场游戏,我陪你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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