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线】
大理寺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大人!宫里来人了!”
林深刚洗漱完毕,正在用早膳。他放下筷子,看向门口——一个太监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禁军。
“沈大人,陛下口谕: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萧玥。萧玥微微点头。
“我这就去。”
半个时辰后,林深站在御书房里,面前跪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囚服,披头散发,身上有伤,但跪得很直。林深认出了他——宗室子弟,赵王世子朱成铣,皇帝的堂侄。
“沈爱卿。”皇帝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朱成铣被人告发,说他是假冒的世子,非赵王亲生。你来看看。”
林深愣了愣。
宗室血脉之争?这种事,怎么会交给他一个大理寺卿来审?
皇帝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沉声道:“告发的人,是赵王妃。”
林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赵王妃——朱成铣的母亲。亲生母亲告发儿子不是亲生?
朱成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但没有说话。
皇帝把一叠供状推过来:“这是赵王妃的状纸,你自己看。”
林深接过,快速浏览。
状纸上说,赵王妃当年产子时,因难产昏迷,醒来时孩子已经抱在怀里。她当时没多想,但后来发现这孩子越长越不像赵王,也不像她。她暗中查访,才知道当年接生的稳婆被人收买,把她的亲生儿子调了包,换成了这个野种。
状纸最后写道:“臣妇罪该万死,隐瞒十八年。但天理昭昭,不敢再欺君。求陛下明察,还臣妇一个公道。”
林深看完,沉默了很久。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皇帝看着他:“你说呢?”
林深想了想,道:“此事涉及宗室血脉,非同小可。若要查明真相,需得有确凿证据。”
“什么证据?”皇帝问。
林深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朱成铣,缓缓道:“滴血认亲。”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朱成铣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皇帝也皱起了眉头。
“滴血认亲?”皇帝道,“那是民间术士的把戏,岂能作准?”
林深道:“陛下若信得过臣,臣可以当场演示,这‘把戏’到底准不准。”
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试试。”
一个时辰后,御花园的凉亭里。
亭中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三只白瓷碗,碗里盛着清水。皇帝坐在亭中,旁边站着几位宗室元老和赵王本人。
赵王的脸色比朱成铣还难看。他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跪在亭外的少年——那是他养了十八年的儿子,不管是不是亲生,感情是真的。
林深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三根银针。
“陛下,各位王爷,今日臣斗胆,请诸位做个见证。”他道,“所谓滴血认亲,民间相传:两血相融即为亲,不相融即为非亲。臣今日要证明,此说大谬。”
他走到朱成铣面前,道:“世子,得罪了。”
朱成铣伸出手,林深用银针刺破他的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入第一只碗。
血在水中散开,慢慢沉入碗底。
林深又走到一名禁军面前,同样取了一滴血,滴入第二只碗。
两滴血在不同的碗里。
然后他端起第三只碗——那里面已经有两滴血,是他事先滴进去的,一滴是他自己的,一滴是随便一个太监的。
他把第三只碗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诸位请看,这碗里有两滴血,一滴是臣的,一滴是旁人的。按民间说法,这两滴血应该不相融,因为臣与那人无亲无故。”
他把碗放在桌上,然后用一根筷子轻轻搅动。
碗里的水旋转起来,两滴血在水中飘散,然后——慢慢靠近,融合在一起。
亭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融了!”一个老王爷惊呼,“这是怎么回事?”
林深放下筷子,道:“回王爷,这是因为清水会稀释血液表面的油脂和凝血因子,任何两个人的血,在水中都会相融。所谓‘滴血认亲’,根本认不出任何亲缘。”
他走到朱成铣面前,又取了一滴血,滴入第二只碗——那只碗里已经有禁军的血。
两滴血再次融合。
他又走到赵王面前,道:“王爷,请借一滴血。”
赵王伸出手。林深取血,滴入第一只碗——那只碗里有朱成铣的血。
两滴血再次融合。
“陛下请看。”林深指着那三只碗,“世子的血,与禁军的血相融,与赵王的血也相融。若按民间说法,世子既是禁军的儿子,又是赵王的儿子,这可能吗?”
皇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以你之见,该如何辨别亲缘?”
林深道:“回陛下,真正的亲缘,不在一碗水中,而在人的身上。”
他指着朱成铣的脸:“陛下请看世子的耳垂。他的耳垂与赵王一样,都是贴面耳,耳轮紧贴颅侧。这是遗传,不是后天能学的。”
他又指着朱成铣的手:“再看他的手指。无名指比食指长,这也是赵家的特征。臣查过宗室记录,赵王这一支,九成以上的人都是无名指长于食指。”
朱成铣跪在地上,眼泪流了下来。
赵王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林深继续道:“还有卷舌、拇指关节、脚趾长度……这些特征,都是父母遗传给子女的,比滴血认亲可靠百倍。”
皇帝看向那些宗室元老。元老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最后,皇帝道:“沈爱卿,你的意思,朱成铣是赵王的亲生儿子?”
林深摇头:“臣不敢断言。但臣可以做一个比对——把世子的这些特征,与赵王、赵王妃一一比对。若全部吻合,那他是亲生的可能性极大;若有重大差异,那才可疑。”
皇帝点头:“准。”
比对进行了整整一个时辰。
林深带着几个宗室元老,把朱成铣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和赵王、赵王妃的档案记录逐一比对。
结果出来了——
耳垂:贴面耳,与赵王一致。
手指:无名指长于食指,与赵王一致。
卷舌:能卷成筒状,与赵王妃一致。
拇指关节:能向后弯曲成直角,与赵王一致。
脚趾:第二趾长于拇趾,与赵王妃一致。
七项特征,全部吻合。
林深把比对结果呈给皇帝。
皇帝看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道:“传赵王妃。”
赵王妃被带了上来。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皇帝把那叠状纸扔在她面前。
“你告你儿子是假的。现在沈大人查出来,他七项特征,全部与你们吻合。你怎么说?”
赵王妃看着那张比对结果,脸色惨白。
然后她忽然哭了出来。
“陛下……臣妇有罪……臣妇……臣妇是被人逼的……”
皇帝皱眉:“被谁逼的?”
赵王妃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林深忽然开口:“是‘画皮使’吗?”
赵王妃猛地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惊恐。
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皇帝的脸色铁青。
“‘画皮使’?什么东西?”
林深沉默了一瞬,然后道:“陛下,此事说来话长。但臣可以告诉您,有一群人,正在用各种方法,渗透宗室、朝堂、甚至后宫。赵王妃的事,只是冰山一角。”
皇帝的手握紧龙椅的扶手。
“查。”他一字一句道,“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林深跪地:“臣遵旨。”
案子结了。朱成铣无罪释放,赵王妃被押入大牢候审。
林深走出宫门时,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丹墀上,看着远处的晚霞,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刚才比对朱成铣的特征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自己呢?
他有什么特征?
他穿越到古代,用的是沈昭的身体。那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是谁?
他摸向自己的耳垂。贴面耳,和沈明远一样。手指——无名指长于食指,也和沈明远一样。
但这些特征,是他穿越后才有的,还是这具身体本来就有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身世,可能比朱成铣的更复杂。
回到府中,萧玥已经在等他了。
“怎么样?”她问。
林深把事情说了一遍。萧玥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道:“母妃临终前,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林深看着她。
萧玥道:“她说,我小时候被调包过。她生我时难产,昏了过去,醒来时孩子已经抱在怀里。她一直怀疑我不是亲生的,但不敢说。”
林深的瞳孔收缩。
“后来呢?”
“后来她查过。”萧玥道,“查到的结果是——那个接生的稳婆,和太常寺的人有来往。”
太常寺。
又是太常寺。
林深握住她的手:“你还想继续查吗?”
萧玥点头:“想。但不敢。”
“为什么不敢?”
萧玥看着他,眼眶微红:“我怕查到的东西,会让我后悔。”
林深沉默。
他懂那种恐惧。
他此刻也在查自己的身世。他也怕查到的东西,会让他后悔。
但他还是要查。
因为不知道真相,比知道更可怕。
【现代线】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苏晚坐在技术科的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旁边站着一个遗传学专家,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拿着一叠报告。
“这个结果……”专家的表情很复杂,“有点意思。”
苏晚的心悬了起来:“怎么说?”
专家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您看这里,Y染色体。这是只由父系遗传的,可以追溯千年以上。林先生的Y染色体上,有一个极其罕见的标记。”
“什么标记?”
“我们叫它‘M309’。”专家道,“这个标记全球不超过一百人有。它最早出现在两千年前的中亚地区,后来随着族群迁徙,散布到世界各地。”
苏晚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这个标记,和‘容器’名单上的人有关系吗?”
专家点头:“有关系。您之前提供的‘容器’名单,我们做了基因比对。名单上所有人,都有这个标记。无一例外。”
苏晚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深是“容器”。他从一出生,就是被选中的。
“还有一件事。”专家道,“我们比对了他和‘沈昭遗骨’的基因。”
“结果呢?”
专家调出另一份报告:“您看这里。Y染色体上的M309标记,两人都有。但除此之外,还有0.01%的罕见关联。这个关联度,说明他们不是直系亲属,但属于同一个超远支系。换句话说,他们在几千年前,有一个共同的祖先。”
苏晚盯着那行数据,脑子里一片混乱。
林深和古代的沈昭有同一个祖先?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深的血脉,可以追溯到古代?
还是意味着,他的祖先,就是那些穿越者?
专家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您之前让我查的‘基因标记’的意义,我找到了一些资料。”
他把一叠打印纸放在苏晚面前:“这是我从国外数据库里调出来的。这个M309标记,和一种罕见的能力有关——意识投射。”
苏晚愣住:“意识投射?”
专家点头:“有这种标记的人,大脑结构异于常人。他们的脑电波可以在特定条件下,投射到另一个人的大脑里。这种现象,在古代被称为‘附体’,在现代被称为‘意识传输’。”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意识传输。
这不就是林深做的吗?他的意识穿越到古代,进入了沈昭的身体。
所以,这不是偶然。这是刻在他基因里的能力。
“还有呢?”她问。
专家摇头:“就这些了。这个领域的研究很少,因为样本太少。全球只有不到一百人有这个标记,其中大部分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
苏晚沉默。
她想起吴念生说的话:“容器婴儿”。那些从一出生就被准备好的孩子,就是为了承载穿越者的意识。
林深就是其中一个。
但他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普通警察,只是偶然被卷入这场风波。但其实,他从一出生,就已经被卷入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深的电话。
“喂?”林深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你在哪儿?”
“在医院,做检查。怎么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等我。我有事要告诉你。”
一个小时后,两人坐在医院的天台上。
苏晚把DNA报告递给他。林深看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是‘容器’。”他道,“从一出生就是。”
苏晚点头。
林深看着远处的天空,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做过一个梦。”他道,“梦里有一个人,穿着古代的衣服,站在一片桃林里。他看着我,叫我‘回来’。”
苏晚的心揪紧了。
林深继续道:“我一直以为那是梦。现在想想,可能是真的。那个在桃林里的人,就是我的祖先。他在召唤我回去。”
“回去做什么?”
林深摇头:“不知道。也许只是回去看看。也许——回去完成什么使命。”
苏晚握住他的手。
“不管你要去哪儿。”她道,“我都陪你。”
林深看着她,眼眶微红。
“好。”
手机震了。
苏晚低头看——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想知道你母亲是谁吗?她也是‘容器’之一。——白瞳”
苏晚的瞳孔收缩。
她也是容器?
她的母亲——萧月?
她猛地站起身。
【双生触点】
古代,林深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父亲的笔记。
他翻到那页关于“容器婴儿”的记录,反复看。那些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像一个谜。
“容器婴儿,即从出生前就被选中的孩子。他们的基因中带有特定标记,可以承载外来意识。此类婴儿多由‘守石人’秘密培养,分布在世界各地。每三十年,会有一次‘门’开,届时他们的意识会被唤醒,迎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林深的手停在那一行字上。
每三十年一次。
他今年二十九岁。如果三十年前有一次“门”开,那他——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他穿越到古代,是三年前。但在此之前,他的意识在哪里?在现代,他是林深,一个普通警察。但在那之前呢?
他的意识,是从哪儿来的?
他翻到下一页,看到父亲写的一行字:
“归乡无路,石存双生。若见此书,吾已死。记住——你不是沈昭。”
你不是沈昭。
那你是谁?
现代,苏晚站在天台上,盯着那条短信。
她也是“容器”。
那她是谁?她从哪儿来?她的意识,是本来就有的,还是从别处来的?
她想起萧月说的话:“你是我的女儿。我生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会成为‘桥’。”
桥。
连接两个世界的桥。
她的存在,从一出生,就是为了连接林深和那个世界。
那她自己的意识呢?
她是苏晚,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深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
“别怕。”他道,“不管你是谁,我都认你。”
苏晚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也是假的呢?”她问。
林深沉默了一瞬,然后道:“那我就陪你一起假。”
苏晚的眼泪流下来。
她知道这是安慰。但她需要这个安慰。
因为前面的路,越来越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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