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线】
城西矿洞外,月色如霜。
林深策马狂奔,马蹄踏碎一路寂静。鲁衡死前那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我的家人……救他们……”——但此刻他脑子里想的不是鲁衡的家人,是萧玥。
萧玥在那里。
如果他猜得没错,矿洞是个陷阱。“画皮使”故意放出鲁衡家人的关押地点,引他们上钩。萧玥带着暗卫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矿洞的入口在望。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巨口。
林深翻身下马,拔出剑,冲进去。
洞内一片漆黑。他点燃火折子,微弱的光照出洞壁上湿漉漉的水痕。地上有杂乱的脚印——很多人,刚走过不久。
他顺着脚印往里追。
越往深处,空间越大。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面忽然开阔起来——是一个天然的洞穴大厅,洞顶高约三丈,四周燃着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大厅中央,萧玥站在那里。
她浑身是血,手里的剑还在滴血。周围躺着七八具尸体,都穿着黑衣,戴着惨白色的面具。
白瞳。
萧玥看到他,眼眶瞬间红了。
“沈昭——”
她朝他跑来。但刚跑出两步,一支箭从暗处射来,正中她的小腿。她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林深冲过去,挡在她身前。他挥剑格挡着不断射来的冷箭,护着她退到一根石柱后面。
“多少人?”他问。
萧玥咬牙忍着疼:“不知道。至少二十个。他们……他们故意放我们进来,然后封住了出口。”
林深的心沉了下去。
二十个。他和萧玥两个人,还带着一个伤员。逃出去的希望,微乎其微。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撕下衣摆,替萧玥包扎伤口。萧玥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你不该来。”
林深没有抬头。
“我必须来。”
萧玥握住他的手。
“如果他们抓了你——”
“不会的。”林深打断她,“我们一起出去。”
萧玥摇头。她知道这是安慰。但她没有戳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洞顶传来。
“沈大人,好久不见。”
林深抬头。
洞顶的一块岩石上,站着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斗篷,脸上戴着一张惨白色的面具——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白瞳。
林深的瞳孔收缩。
“你就是‘画皮使’?”
那人笑了。笑声从面具后面传来,空洞而诡异。
“‘画皮使’从来不是一个人。”他道,“是无数个人。你抓了一个,还有十个。你抓了十个,还有一百个。”
他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地上,距离林深不过三丈。
“但你今天,一个都抓不了了。”
他抬起手。黑暗中涌出无数黑衣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林深握紧剑柄,挡在萧玥身前。
萧玥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腿伤又跌坐在地。她抓住林深的衣角,轻声道:“别管我,你自己走。”
林深没有回头。
“我说过,一起出去。”
白瞳看着他们,又笑了。
“真是感人。”他道,“可惜,今天你们谁也出不去。”
他一挥手。黑衣人开始逼近。
林深盯着那些面具,脑子里飞速转动。二十个人,硬拼是找死。唯一的办法是擒贼擒王——
他猛地冲向白瞳。
剑光如雪,直刺白瞳咽喉。
白瞳没有躲。他只是轻轻侧身,让过剑锋,然后一掌拍在林深胸口。
那一掌极重,林深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喷出一口鲜血。
“沈昭!”萧玥尖叫。
林深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那一掌伤了他的经脉,半边身子都麻了。
白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过我吗?”
林深盯着他。
白瞳俯下身,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
林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人。
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服侍皇室四十年,从无破绽的刘公公。
“刘……”他的声音发涩,“是你?”
刘公公笑了。那张老脸上,满是褶子,但那双眼睛里,是猎人看着猎物的光。
“沈大人,您以为抓了几个小喽啰,就能动得了‘画皮使’?您太天真了。”
他把面具扔在地上,负手而立。
“老奴在这宫里四十年,换了四张脸,伺候过三任皇帝。您以为太后是真的吗?您以为皇帝是真的吗?您身边的人,有几个是真的?”
林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四十年。换了四张脸。
那真正的刘公公,早就死了。
那太后呢?皇帝呢?还有谁是真的?
刘公公继续道:“您以为您是谁?您不过是另一个‘容器’。您这具身体,从一出生就是被造好的。您以为您的意识是从哪儿来的?您以为您是沈昭?您是林深?”
他笑了,那笑容阴森可怖。
“您什么都不是。”
林深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走不了。”
刘公公愣了愣。
然后他感觉到身后有动静。
他猛地回头——
阿文带着二十名暗卫,从矿洞的另一头涌出来。他们浑身是血,显然杀出了一条血路。
“大人!”阿文冲过来,“我们来晚了!”
刘公公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犹豫,转身就逃。但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暗卫的箭。三支箭同时射中他的后背,他扑倒在地。
林深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刘公公趴在地上,嘴里涌出鲜血。他看着林深,脸上竟然还带着笑。
“沈……沈大人……”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您以为抓了老奴……就结束了?‘画皮使’……从来不是一个人……是无数个人……您身边……还有……”
他的头一歪,死了。
林深盯着他的尸体,反复咀嚼他最后那句话。
“您身边……还有……”
还有谁?
他猛地想起一个人。
萧玥。
他转身,看向萧玥。
萧玥还坐在石柱边,腿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她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林深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你没事吧?”
萧玥摇头:“没事。你呢?”
林深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很久很久。
萧玥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林深摇头,把她扶起来。
“走吧。出去再说。”
他们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向洞口。
身后,刘公公的尸体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盯着洞顶。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永远不知道真相。
走出矿洞,天已经快亮了。
林深扶着萧玥上马,自己也翻身上去。他环着她,策马回城。
路上,萧玥靠在他怀里,忽然问:“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深沉默了一瞬,然后道:“不知道。”
萧玥没有再问。
但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双手,比平时紧了一些。
回到府中,天已大亮。
林深把萧玥扶进寝房,叫来大夫处理伤口。他站在一旁看着,直到大夫包扎完毕,才松了口气。
萧玥躺在床上,看着他。
“你也去歇歇吧。你身上也有伤。”
林深点头,转身要走。
萧玥忽然叫住他。
“沈昭。”
林深回头。
萧玥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管他说什么,我都是真的。”
林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头。
“我知道。”
他推门出去。
站在院子里,他抬头看向天空。
那两颗星还在。一东一西,一明一暗。
他想起刘公公的话:“您以为您是谁?您不过是另一个‘容器’。”
如果他是容器,那他的意识是从哪儿来的?
真正的林深,又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谜,必须解开。
【现代线】
城东,废弃厂房。
雷震带着人,悄悄包围了这里。据情报,吴启明就藏在这栋楼里。
他打了个手势。特警分成三组,从不同方向突入。
雷震亲自带人从正面冲进去。
一楼,空无一人。二楼,空无一人。三楼——
吴启明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对着楼梯口,像是在等他们。
看到雷震,他笑了。
“雷警官,来得正好。”
雷震的枪口对准他:“吴启明,你被捕了。”
吴启明举起双手,慢慢站起来。
“不急。”他道,“在我被捕之前,有件事想告诉你。”
雷震盯着他:“说。”
吴启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按下了上面的红色按钮。
“晚了。”他道,“那边已经开始了。”
雷震的瞳孔收缩。
那边——医院。
他猛地按下对讲机:“苏晚!小心!”
话音未落,吴启明猛地朝他扑来。雷震扣动扳机,枪响,吴启明倒地。
但他脸上的笑容,至死未变。
医院,306病房。
苏晚握着林深的手,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正在打盹。一切如常。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转身,想回到病床边。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帽子,和普通的医护人员没什么区别。
但那双眼睛——
苏晚的瞳孔收缩。
是吴念生的眼睛。
“你——”
那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脸。
林深的脸。但那双眼睛,不是林深的。
“你好。”他道,“又见面了。”
苏晚的手按上枪柄。
“吴念生?你不是走了吗?”
吴念生笑了。
“走了。但又回来了。”他道,“你以为一块碎片就能打开‘门’?太天真了。”
他朝病床走去。
苏晚拔枪,对准他。
“别动!”
吴念生没有停。他走到病床边,俯身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自己。
“这具身体,真好。”他喃喃道,“年轻,健康,完美。”
他伸出手,按在沉睡的林深的额头上。
苏晚扣动扳机。
枪响。
子弹穿过吴念生的身体,打在墙上。他没有躲,也没有流血——他的身体是虚影,子弹对他无效。
吴念生回头,看着她。
“没用的。”他道,“我只是一团意识。你打不中我。”
他的手继续按在林深额头上。
沉睡的林深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苏晚冲过去,想拉开他。但她的手穿过吴念生的身体,什么也抓不到。
“林深!”她叫道,“林深,你快醒醒!”
沉睡的林深眼皮动了动。
吴念生的手猛地用力,一团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渗入林深的额头。
苏晚绝望地扑过去,抱住林深的身体。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吸入一个巨大的漩涡。
灰白色的虚无中,三个人站在那里。
林深、吴念生、苏晚。
吴念生看着林深,笑了。
“你的女人来了。”他道,“正好,做个见证。”
林深挡在苏晚身前,盯着吴念生。
“你不是走了吗?”
吴念生摇头。
“没有。”他道,“我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刻。”
他的身影开始膨胀,变得越来越大,像一团浓雾,要把他们吞噬。
林深握紧苏晚的手。
“怕吗?”他问。
苏晚摇头。
“不怕。”
林深转头看着她,眼中是深深的眷恋。
“那就一起。”
他迈出一步,迎向那团浓雾。
苏晚握紧他的手,和他并肩走去。
吴念生的狞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来吧!融为一体!你们都是我的!”
两团光芒同时亮起。一团是林深的,蓝金色。一团是苏晚的,银白色。
它们交织在一起,冲向那团暗金色的浓雾。
碰撞。
无声的爆炸。
光芒炸裂,照亮了整个虚无。
光芒散去。
林深站在原地,苏晚在他身边。
吴念生不见了。
林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是他的。
“他……”苏晚的声音发颤,“他走了?”
林深沉默了一瞬,然后道:“走了。”
他转身,看着她。
“他最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
林深道:“他说,‘谢谢你们,让我见到了她。’”
苏晚的眼泪涌出来。
吴念生走了。去了那边。去见他的萧月了。
虽然那个萧月,可能已经不在了。但至少,他可以去看看。
两人手牵手,走向那道光芒。
睁开眼,是医院的天花板。
苏晚躺在病床边,浑身酸痛。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向病床——
林深躺在床上,眼睛闭着。
她的心一沉。
但下一秒,他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熟悉的弧度。
“苏晚。”
苏晚的眼泪涌出来,扑进他怀里。
林深的手抬起来,轻轻放在她背上。
“我回来了。”
【双生触点】
古代,林深睁开眼。
萧玥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到他醒来,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你醒了?”
林深看着她,轻轻笑了。
“醒了。”
萧玥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林深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窗外,天已经黑了。
那两颗星,还在。
一东一西,一明一暗。
现代,医院病房。
林深和苏晚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夜空。
那两颗星,也在。
一东一西,一明一暗。
林深握紧苏晚的手。
“结束了?”
苏晚摇头。
“不知道。”
手机震了。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恭喜你们,赢了第一局。但游戏还有第二局。下一站——西域。那里有你们真正的身世之谜。——白瞳”
短信下方,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西域荒漠中一座巨大的、半埋在地下的古城遗址。
遗址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镜头。
但那个背影——
林深和苏晚同时认出。
是沈明远。
三十年前穿越的沈明远。
他还活着。
在等他们。
林深抬起头,看向苏晚。
苏晚也看着他。
“去吗?”他问。
苏晚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去。”
两人握紧手,看向窗外。
西域。
沙漠。
古城。
还有那个等待了三十年的人。
真正的谜底,在那里等着他们。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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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元尾声】
古代,大理寺。
林深站在院子里,看着萧玥练剑。她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但她坚持要练。说是不能荒废。
剑光如雪,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林深忽然开口:“我要走了。”
萧玥的剑停在半空。
她慢慢转身,看着他。
“去哪儿?”
林深沉默了一瞬,然后道:“西域。”
萧玥的瞳孔收缩。
“那边?”
林深点头。
萧玥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多久?”
林深摇头。
“不知道。”
萧玥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但她没有哭。她只是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我等你。”
林深抱紧她。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很久。可能回不来。
但他必须去。
因为那边,有人在等他。
因为真相,在那里。
他松开她,后退一步。
“等我。”
萧玥点头。
林深转身,走向门外。
身后,萧玥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远。
她没有追。
她知道,他必须去。
但她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现代,机场。
林深和苏晚站在登机口前,看着窗外的飞机。
雷震站在旁边,沉默不语。
“真的要去?”他问。
林深点头。
雷震看着他,忽然笑了。
“活着回来。”
林深也笑了。
“会的。”
登机广播响起。
林深和苏晚拿起行李,走向登机口。
雷震在后面喊:“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
林深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飞机起飞。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林深握紧苏晚的手。
“怕吗?”
苏晚摇头。
“不怕。”
林深看着她,笑了。
两人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云海。
前方,是未知的西域。
是等待了三十年的真相。
也是他们真正的——身世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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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西域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