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卯时初刻(凌晨五点)。
天色还是暗的,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林深站在礼部员外郎李文翰失踪的巷子里,看着仵作和差役在泥泞中搜寻线索。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墙头插着碎玻璃——这是富贵人家防贼的手段。李文翰的玉佩掉在水沟边,沟里的污水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挣扎很激烈。”萧玥蹲在墙角,指着墙皮上几道新鲜的抓痕,“指甲缝里应该能刮下墙灰。但奇怪的是……”
“没有血迹。”林深接上她的话。
墙上有抓痕,地上有挣扎的痕迹,但除了水沟里那点微不可察的血腥,现场几乎没有血。
“要么是被一击制服,要么……”萧玥站起身,“要么他受伤的地方不在体表。”
内伤。
或者针伤。
林深想起羊皮图卷上的“十三针”。如果凶手用针,刺入某个穴位,瞬间制伏李文翰,确实可以不流什么血。
“大人!”一个差役从巷子深处跑来,“发现这个!”
他手里捧着一块布。
深蓝色,绸缎质地,边缘有撕扯的痕迹。布面上沾着些暗褐色的污渍。
“血迹?”林深接过。
“不像血。”差役说,“更稠,有股怪味。”
林深凑近闻了闻。
一股甜腻中带着焦糊的气味,有点像……焚烧过的香料。
“这是礼部官服的内衬布料。”萧玥摸了摸布料质地,“四品以下官员的常服,用的就是这种苏绸。”
李文翰的官服内衬。
被撕下来一块。
为什么?
林深将布料翻过来。
背面,靠近撕扯边缘的地方,有一个极小的、用金线绣出的图案。
因为血迹(或者别的什么污渍)的覆盖,之前没被发现。
现在对着晨光,能看清楚了:
一个圆。
外围放射状光芒。
中心是那个陌生的字符。
又是西域金币图案。
“他在衣服内衬里绣了这个。”萧玥的声音压得很低,“随时带在身上。被抓时撕下来,想吞掉或者藏起来,但只撕下了一角。”
“这不是普通的信仰。”林深说,“这是标识。标识他是某个组织的人。”
千秋阁的标识。
名单上的三个人:王延年、周文渊、李文翰。
如果都是千秋阁的人……
那杀陈文瑞的凶手,可能不是千秋阁,而是他们的敌人。
或者,是千秋阁内部的清洗。
“大人!大人!”
又一声惊呼从巷口传来。
这次是赵司直,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又、又出事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城西……城西永宁坊起火了!烧、烧死了一个人!”
“火灾天天有,慌什么?”萧玥皱眉。
“不是普通火灾!”赵司直的声音都在抖,“死者……死者是礼部的一个书吏!而且……而且尸体被烧成了灰,但怀里抱着一块没烧完的牌子!”
“什么牌子?”
赵司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颤抖着打开。
里面是一块焦黑的木牌,边缘还在冒烟,但中间部分因为被尸体压住,保存相对完整。
牌子上刻着字:
“未时三刻,朱雀桥南,双生门开。”
未时三刻。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今天。
林深抬头看天色——卯时,早上五点。
距离未时三刻,还有不到八个时辰。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他问。
“确认了,叫刘实,礼部档案司的书吏,干了二十年。”赵司直咽了口唾沫,“更怪的是……救火的人说,火是从他身体内部烧起来的。他就那么走在街上,突然浑身冒火,几步就烧成了炭。”
自燃?
林深想起现代刑侦学里的“人体自燃现象”,虽然罕见,但确实有案例。通常和体内酒精含量过高、或者某种化学反应有关。
“带我去现场。”
永宁坊在城西,是平民区,街道狭窄,房屋密集。起火点在一条小巷深处,此时已经围满了人,京兆府的衙役正在维持秩序。
现场焦黑一片。
地面、墙壁,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中央一个人形的黑色痕迹,那就是死者最后的位置。
林深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
不是普通的木灰或布灰。
灰烬里有细小的、结晶状的颗粒,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七彩光泽。
“这是什么?”萧玥也蹲下来。
“矿物残留。”林深将灰烬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甜腻的焦糊味更浓了,还混合着硫磺和另一种说不出的刺鼻气味。
有点像……磷。
但不是普通的磷。
“大人。”一个京兆府的仵作走过来行礼,“小人初步验过,死者确实是体内起火。五脏六腑烧得最干净,骨头都酥了。”
“体内有什么异常吗?”
“胃是空的,但肠道里……”仵作犹豫了一下,“有些没消化完的黑色颗粒,硬得像石头。小人取了一些。”
他递过一个小纸包。
林深打开。
里面是十几颗芝麻大小的黑色颗粒,表面光滑,质地坚硬。
他捏起一颗,用力一捻。
没碎。
这硬度,堪比石英。
“能剖开一颗吗?”他问。
仵作用小刀小心切开一颗。
颗粒内部,是分层的结构:最外层黑色,中间一层暗红,最中心是一点……金色。
又是金色。
林深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燃石’。”萧玥突然说,“我在宫里的《异域志》里见过记载。西域有种矿物,遇水则燃,遇血则爆。前朝炼丹师曾想用它炼制‘长生丹’,结果炸毁了一座丹房,死了三十多人。”
遇血则爆。
所以刘实走在街上,突然体内起火。
因为他吞下了这些“燃石”,而某个时刻,石头接触到了胃里的……
血?
不对。
刘实胃是空的。
除非……
“除非这些石头表面,包裹着某种保护层。”林深说,“保护层在特定时间溶解,或者被某种东西触发,然后石头接触体液,瞬间燃烧。”
“什么能触发?”赵司直问。
林深看向手里的木牌。
“时间。”他说,“未时三刻。这是一个定时装置。刘实知道自己会在那个时间点自燃,所以他提前来到永宁坊,这个远离人群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他怀里这块牌子,必须在死后被人发现。”林深盯着牌子上“双生门开”四个字,“这是一条信息。一条用生命传递的信息。”
双生门。
献祭。
倒计时。
所有线索开始汇聚。
陈文瑞的死,心脏上的针,十二时辰的不腐。
李文翰的失踪,官服内衬的金币图案。
刘实的自焚,未时三刻的预告。
还有羊皮图卷上的警告:“下一个,李文翰。双生门开,献祭成。”
“献祭需要祭品。”林深缓缓站起,“陈文瑞是第一个。刘实是第二个。李文翰……可能是第三个。”
“献祭给谁?”萧玥问。
“双生门。”林深望向东方——皇城的方向,“不管那是什么门,它要在今天未时三刻,被‘打开’。”
一阵风吹过巷子。
卷起地上的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
灰烬里那些结晶颗粒,在晨光下闪烁如星辰。
林深突然想起沈昭笔记里的一句话:
“天外石,通古今,双石共鸣,门开两界。”
门开两界。
两个世界。
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