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康华医院707病房。
时间凝固在苏晚手机摔碎的瞬间。
她看见周世明在笑。那不是病人刚醒来的茫然,也不是长辈的和蔼,而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近乎嘲讽的微笑。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刚经历过心梗抢救的老人。
更诡异的是他腕上那块表。
秒针动了一下之后,又动了第二下、第三下……不是连续走动,而是抽搐般的跳动。每次跳动都伴随着表壳内部传来极轻微的“咔嗒”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而表盘上的指针,依然顽固地停在一点四十五分。
“周医生。”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捡起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您醒了。”
周世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直到整张脸都扭曲成一个非人的表情。然后,他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抬起了右手。
手指伸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是病号服下心脏的位置。
“您要干什么?”苏晚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按上了腰间的配枪——虽然她只是法医,但作为刑警家属,她有持枪证。
周世明的手指停在了胸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慢慢将这只手按了回去。
整个过程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苏……法医……”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不该……来……”
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不自然的停顿。
“周医生,您需要休息。”苏晚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扫向护士站——那里空无一人。正常这个时间应该有夜班护士值班才对。
“休……息?”周世明突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尖锐,“没时间……休息了……门……要开了……”
门。
双生门。
苏晚的心脏狂跳:“什么门?在哪里开?”
周世明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开始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手腕上那块表的秒针跳动得更快了,发出急促的“咔嗒咔嗒”声,像倒计时的读秒。
监护仪突然报警。
心跳:40、35、30……
血压:80/50、70/40……
“医生!”苏晚冲出门外大喊,“707病房!患者危急!”
走廊里空荡荡的。
回声在寂静中荡开,没有回应。
苏晚转身冲回病房,扑到床头按下紧急呼叫铃。红色的按钮陷下去,但指示灯没有亮——电路被切断了?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应急灯——也是暗的。
整层楼的电力都被切断了,只有监护仪还在工作,因为它有备用电池。
但监护仪屏幕上的数字,正在以恐怖的速度下降。
心跳:25。
呼吸:6次/分。
血氧:72%。
周世明的手,又抬了起来。
这次他抓住了自己的氧气管,猛地拔掉!
“你干什么!”苏晚冲上去想按住他。
但周世明的力气大得惊人。这个六十二岁、刚刚经历心梗的老人,单手就将苏晚甩开,另一只手扯掉了身上所有贴片和导线。
监护仪的警报声变成尖锐的长鸣。
心跳归零的直线。
然后是呼吸归零的直线。
血压归零的直线。
三根绿色的直线,在屏幕上并排延伸。
但周世明没有死。
他坐了起来。
在心跳停止、呼吸停止的情况下,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苏晚。
眼睛恢复了正常,但瞳孔深处,有一点诡异的金色光斑在旋转。
“苏晚。”他开口,声音完全变了——不再是老人干涩的嗓音,而是一个年轻得多的、带着奇异回音的男声,“告诉林深,时间到了。”
“你……你是谁?”苏晚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守门人。”周世明(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东西)说,“也是开门人。双石共鸣,门开两界。他的意识困在中间,必须做出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留在哪一边。”周世明抬起手,指向窗外,“或者,选择让哪一边继续存在。”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凌晨五点。
距离一点四十五分,还有八小时四十五分钟。
“未时三刻……”苏晚喃喃道。
“不。”周世明摇头,“不是未时三刻。是午时三刻。你们算错了时辰。”
午时三刻?
古代午时三刻,是正午十二点四十五分,不是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但羊皮卷上明明写着“未时三刻”……
“声东击西。”周世明看穿了她的疑惑,“真正的门开时刻,是午时三刻。但总有人……想提前开门。”
他说话时,嘴角开始溢出黑色的液体。
不是血,是某种粘稠的、闪着金属光泽的液体。
“你要死了。”苏晚说。
“我早就死了。”周世明笑了,黑色液体从嘴角流到下巴,“三十年前,第一次实验失败的时候,我就该死了。是‘天外金’吊着我的命,让我能等到今天。”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再到面部。那些纹路在皮下发光,像是熔化的黄金在血管里流淌。
“去找……”周世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去找我的笔记本……在书房……暗格……密码是……林深的警号……倒过来……”
他的眼睛闭上了。
身体向后倒去,重重砸在病床上。
监护仪上,三条直线依旧。
但苏晚注意到,周世明右手腕上的那块表——
秒针,停在了十二点整。
而时针和分针,依然固执地指向一点四十五分。
两块时间。
两个时刻。
苏晚冲出病房,在走廊里狂奔。她要立刻联系张队,要去周世明的家,要找到那个笔记本。
但当她冲到电梯口时,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
“苏法医。”那人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有些模糊,“这么着急,要去哪儿?”
苏晚的手按在了枪柄上。
“你是谁?”
“送东西的。”那人举起金属箱,“给周医生的……最后一剂药。”
箱子上,印着一个徽标。
圆形,外围放射状光芒,中心是陌生的字符。
西域金币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