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辰时初刻(上午七点)。
大理寺正堂。
林深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捏着三枚颜色不同的棋子。红色代表陈文瑞(已死),黑色代表刘实(已死),白色代表李文翰(失踪)。
沙盘上是京城地图,三个案发地点被朱砂圈出:贡院、永宁坊、朱雀街后巷。三个点连成一个近乎完美的等腰三角形,中心点落在……
皇城。
更准确地说,是皇城内的太庙。
“太庙。”萧玥站在他身侧,脸色凝重,“祭祖之地,国之大礼。未时三刻……太庙会有祭祀吗?”
“常规祭祀都在辰时或午时。”林深回忆着沈昭记忆里的礼制,“未时是下午,除非有特殊仪式。”
“什么样的特殊仪式?”
林深没有回答。
他走到案前,铺开羊皮图卷,手指点在“十三针谱”最下方的几行小字上。
那些字不是汉字,是另一种文字,扭曲如蛇,他完全不认识。但沈昭的记忆里,有关于这种文字的碎片:
“佉卢文,西域古国文字,多用于祭祀铭文。太常寺有专人研习。”
太常寺。
又是太常寺。
“赵司直。”林深抬头。
“在!”
“去查三件事。”林深语速很快,“第一,太常寺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向礼部申请过太庙的特殊使用?第二,太庙的守卫轮值记录,特别是今天午时到未时的排班。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查周文渊——太常寺少卿——最近一个月的行踪。见过哪些人,去过哪些地方,特别是……有没有出过城。”
“出城?”
“去查就是了。”
赵司直领命而去。
萧玥走到林深身边,压低声音:“你怀疑周文渊不在京城?”
“如果我是凶手,在连续杀了两个人、绑架了第三个人之后,一定会找个地方藏起来。”林深说,“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不在现场。”
“但他是太常寺少卿,未时三刻太庙如果有祭祀,他必须在场。”
“所以如果他不在,就说明祭祀有问题。”林深看向窗外,“或者……祭祀根本不存在,只是个幌子。”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
距离未时三刻,还有五个时辰。
“大人!”一个差役冲进来,“礼部王侍郎求见!”
王延年?
名单上的第一个人。
林深和萧玥对视一眼。
“请。”
片刻后,王延年走了进来。他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紫色官袍,脸上带着惯常的、滴水不漏的笑容。
“沈大人,公主殿下。”他拱手行礼,“下官冒昧来访,实因心中不安。”
“王大人请坐。”林深示意上茶,“不知何事不安?”
“还是科举案。”王延年叹气,“陈文瑞暴毙,李文翰失踪,礼部如今人心惶惶。陛下今早召见,责问下官失职。下官思来想去,只能来求助沈大人——这案子,可有眉目了?”
他在试探。
林深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有些线索,但还不明朗。王大人可知,陈文瑞曾多次以不同身份参加科举?”
王延年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下官不知。”
“礼部存档里,有三份笔迹雷同的卷子,分别署着不同的名字。”林深盯着他的眼睛,“王大人主管礼部考功司,竟未察觉?”
“卷子成千上万,下官岂能一一过目。”王延年端起茶杯,手很稳,“何况笔迹相似,也可能是巧合,或者……有人模仿。”
“那王大人觉得,是谁在模仿?”
“这就难说了。”王延年抿了口茶,“或许是陈文瑞的同乡,或许是受过他恩惠的学子,想借他的文采中举。这种事,前朝也不是没有。”
滴水不漏。
林深换了个方向:“王大人与李文翰,熟吗?”
“同僚而已。”王延年放下茶杯,“李员外郎为人谨慎,做事勤勉,是个好官。他突然失踪,下官也很担忧。”
“他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王延年想了想,“说起来,前日他倒是问过下官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太庙的‘子午钟’,是不是真的会在午时三刻和子时三刻自动鸣响。”王延年说,“下官告诉他,那是传说。太庙的钟都是司礼监按时敲响的,哪有什么自动鸣响。他听了,脸色似乎不太好看。”
子午钟。
午时三刻。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还问了什么?”
“就这些。”王延年站起身,“沈大人,下官还有公务,先告辞了。若有需要礼部协助之处,随时派人来。”
他走后,萧玥立刻开口:“他在撒谎。”
“我知道。”林深走到沙盘前,将代表王延年的黄色棋子放在礼部位置,“但他故意透露了‘子午钟’和‘午时三刻’。”
“为什么?”
“要么是误导,要么是……”林深的手指敲击沙盘边缘,“提醒。”
午时三刻,不是未时三刻。
如果羊皮卷上的“未时三刻”是错的,或者故意写错的……
那真正的献祭时间,是午时三刻。
正午十二点四十五分。
距离现在,只有不到三个时辰。
“赵司直!”林深大喊。
赵司直刚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大人?”
“不用查太庙未时三刻的安排了。”林深语速极快,“查午时三刻!另外,派人去太庙,找‘子午钟’的记载,任何记载都要!”
“是!”
赵司直再次冲出去。
林深转向萧玥:“公主,我需要你帮个忙。”
“说。”
“进宫,面圣。”林深说,“就说我有紧急案情禀报,请陛下准我午时前进宫。另外……问清楚,太庙今天到底有没有祭祀。”
“如果陛下说有呢?”
“那就问,主祭是谁。”林深说,“我赌是周文渊。”
萧玥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大堂里只剩下林深一人。
他走到案前,重新展开羊皮图卷。手指抚过那些佉卢文字,沈昭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
一个雨夜,沈昭在书房里查阅古籍,书页上是同样的文字。他在旁边批注:
“佉卢文‘门’字,形如双石并立。西域传说,双石共鸣,可开‘往生门’,通阴阳两界。”
往生门。
双生门。
林深突然明白了。
献祭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开门。
用特定的死亡方式(针刺心脏、自燃、砍头缝颈),在特定的时间(午时三刻),在特定的地点(太庙?),打开一扇连接两个世界的门。
但为什么要开这扇门?
谁要过去?
或者……谁要过来?
他的太阳穴突然一阵刺痛。
眼前闪过画面:
白色的天花板。监护仪尖锐的长鸣。三条笔直的绿线。
然后是周世明的声音,跨越时空般在耳边响起:
“告诉林深,时间到了。”
林深踉跄一步,扶住桌案。
那不是幻觉。
他真的听见了。
两个世界的声音,开始重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