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太庙地宫。
时间:午时三刻。
林深在水幕两边同时感受到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现代身体被手术刀刺入的痛感,百分之百地传递到了古代这具身体上,仿佛那一刀是同时刺在了两个心脏上。
“沈昭!”萧玥抱住他瘫软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他在大量出汗,体温低得吓人。
“刀……”林深牙齿打颤,“他在……刺我……”
“谁?在哪?”萧玥急得眼睛发红,她看不见水幕那边的景象,只能看见林深痛苦的扭曲。
林深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他的意识在两个身体的剧痛中濒临破碎。现代那边,手术刀正在切开胸骨;古代这边,心脏位置对应的皮肤开始诡异地发红、隆起,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正在同步切割。
“玉佩……”他拼尽全力,将烫手的玉佩塞到萧玥手里,“砸……砸了它……”
“什么?”
“砸了……共鸣就……断了……”林深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吐血,“门会……关……但我会……留在哪边……不知道……”
萧玥握着玉佩。
蓝光在她掌心流动,温度高得几乎要灼伤皮肤。她抬头看向水幕——那片波动的光影里,隐约能看见另一个空间的轮廓,能看见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男人,正将一把刀刺向躺着的、和林深有着同一张脸的人。
她明白了。
那个男人在杀“另一个沈昭”。
而如果她砸碎玉佩,双石共鸣中断,“门”关闭,沈昭(或者林深,她已经分不清了)的意识可能会被困在那边,再也回不来。
但如果她不砸……
两个“他”可能都会死。
选择。
又是选择。
“我……”萧玥的手在颤抖,“我不知道……”
“公主殿下。”
一个声音从地宫入口传来。
萧玥猛地回头。
太常寺少卿周文渊,正从石阶上缓缓走下。他穿着正式的紫色官袍,头戴梁冠,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表情平静得像在参加寻常祭祀。
“周文渊!”萧玥厉声,“你胆敢擅闯太庙地宫!”
“臣奉旨而来。”周文渊走到石室中央,将木盒放在子午仪旁,“陛下有旨,今日午时三刻,重启子午仪,祭告天地,以安国运。”
“胡言乱语!父皇从未下过这样的旨意!”
“公主殿下久居深宫,或许不知。”周文渊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明黄的绢帛——圣旨,“三日前,天象异变,钦天监奏报‘双星贯日,界门将开’。陛下为保社稷安稳,特命臣主持‘镇门之祭’。”
他展开圣旨。
确实是玉玺印,确实是父皇的笔迹。
萧玥愣住了。
“祭品呢?”她声音发干,“镇门之祭,需要什么祭品?”
周文渊的目光,落在痛苦蜷缩的林深身上。
“需要‘双生之人’。”他缓缓说,“一个身体,两个灵魂。用他的血,浇灌双石;用他的魂,稳固门扉。”
“你疯了!”萧玥拔出腰间短剑,挡在林深身前,“他是大理寺卿!是朝廷命官!”
“正因如此,才最合适。”周文渊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不是寻常匕首,刀身狭长,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刀柄镶嵌着两颗小小的晶石,“沈昭大人身负‘天外石’碎片,本就是‘门’的钥匙。如今又得异世之魂,成就‘双生’之体。以他为祭,可保大雍百年太平。”
他向前一步。
萧玥的剑尖指向他咽喉:“再往前一步,本宫杀了你!”
周文渊笑了。
“公主殿下,您杀不了臣。”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地宫四角的阴影里,走出四个黑袍人——正是之前在柳条巷出现过的刺客。他们手中握着奇形的短杖,杖头晶石发光,将萧玥和林深围在中间。
“太常寺‘护法’,专司祭祀护卫。”周文渊说,“公主殿下,请让开。祭祀一旦开始,便不能中断。否则‘门’失控,两个世界碰撞,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两个世界?”
“您不是看见了吗?”周文渊指向水幕,“那后面,就是另一个‘人间’。与我们相似,又截然不同。‘门’是通道,也是屏障。若无人献祭稳固,屏障破裂,两个世界会互相侵蚀、吞噬,最终……同归于尽。”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只是谎言。
但萧玥没有时间判断了。
因为子午仪中心的双石,光芒突然暴涨!
整个地宫被刺眼的白光淹没。
水幕剧烈波动,现代仓库的景象更加清晰——苏晚瘫倒在墙边,周文渊(现代)的手术刀已经切开了胸骨,即将触及心脏。
而古代这边,周文渊(古代)的匕首,也举了起来。
两个世界。
两把刀。
同一个目标。
“午时三刻到——”周文渊(古代)高声吟唱,“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双石共鸣,界门永固——”
匕首刺下!
短剑挥出!
萧玥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周文渊(古代)的手臂!匕首擦着林深的肩膀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血珠溅在玉佩上。
玉佩的蓝光,瞬间变成了猩红色。
与此同时。
现代仓库。
手术刀刺入心脏的前一秒。
林深(现代)的眼睛,猛地睁开!
不是空洞的黑暗。
是清醒的、锐利的、属于缉毒警林深的眼神。
他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抓住了周文渊(现代)握刀的手腕!
“你……”周文渊(现代)瞳孔收缩。
“我选第三条路。”林深(现代)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两个我,都要活。”
他用力一扭!
咔嚓!
腕骨断裂的声音。
手术刀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几乎在同一毫秒——
古代地宫。
林深(古代)睁开了眼睛。
不是沈昭温润的眼神。
是林深锋利的、带着杀气的眼神。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在周文渊(古代)惊愕的目光中,夺过了那把暗金匕首!
“你……”周文渊(古代)后退一步,“你不是沈昭!”
“我是林深。”他举起匕首,刀尖对准子午仪中心的双石,“而我,最讨厌被人当做祭品。”
匕首刺向晶球!
周文渊(古代)扑上来阻拦!
四个黑袍护法的短杖同时射出红光!
萧玥的短剑格开两道红光!
但还是有两道,击中了林深的后背!
剧痛!
但他没有停。
匕首的刀尖,刺入了左侧的晶球。
没有碎裂声。
晶球像水泡一样,“噗”地一声,消失了。
只剩下一缕白烟。
子午仪发出刺耳的、仿佛金属撕裂的尖啸!
所有齿轮疯狂倒转!
水幕开始崩解,现代仓库的景象像被打碎的镜子,片片剥落。
“不——!”两个世界的周文渊,同时发出绝望的嘶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右侧的晶球,也跟着“噗”地一声,消失了。
双石俱灭。
共鸣中断。
地宫里的白光瞬间熄灭,陷入黑暗。
只有玉佩的猩红光芒,还在林深手中微弱地闪烁。
而现代仓库。
天花板上的光影彻底消散。
周文渊(现代)瘫坐在地,看着手腕上那块表——指针开始疯狂旋转,然后“咔”地一声,停了。
停在了十二点整。
和林深潜水表上的时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