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三号码头仓库。
灯光重新亮起时,苏晚看见的是瘫坐在地的周文渊(现代),和站在手术台边、手捂着胸口的林深。
他没有死。
手术刀只切开了皮肤和一点肌肉,在触及心脏前被阻止了。
但胸口的伤还在流血,染红了病号服。
“林深……”苏晚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麻醉剂的效果还没过,她只能靠在墙上,“你……你醒了?”
“醒了。”林深的声音很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眼神复杂,“但也不完全是‘醒’。”
他抬起右手。
手腕上,那块潜水表的表盘已经完全碎裂,玻璃渣掉了出来。但表盘下面,不是机械机芯,而是一块极小的、发着微光的晶片。
晶片上的图案,是双螺旋。
“这是什么?”苏晚问。
“沈昭父亲留下的‘备份’。”林深说,“五十年前,他从古代带回来的‘天外石’碎片,一部分制成了玉佩,另一部分……制成了这个。它记录了他所有的研究,也记录了他最后的警告。”
“警告什么?”
“警告‘门’不能打开。”林深从表盘里取出晶片,捏在指尖,“因为‘门’一旦永久稳固,两个世界会开始‘同步’。不是知识共享那种美好的同步,是物理规则的同步——重力、时间流速、甚至生命的长度,都会开始趋同。”
他看向瘫坐的周文渊。
“你父亲没告诉你,对吗?他只想长生,只想掌控两个世界。但他没想过,如果古代的平均寿命是四十岁,而现代是八十岁,当两个世界同步时,会发生什么?”
周文渊(现代)的脸色变了。
“现代人的寿命……会减半?”
“而古代人会突然获得更长的寿命,但他们的身体机能、医疗水平,根本承受不了。”林深说,“结果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口都会在短时间内大量死亡,直到达到一个新的、残酷的平衡。”
苏晚感觉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所以沈昭的父亲,选择毁掉了大部分研究资料,只留下警告?”
“他毁不掉。”林深摇头,“‘天外石’的特性就是,信息一旦记录,就无法彻底删除。所以他只能把碎片分开,一块留在古代(玉佩),一块带到现代(晶片),希望永远不会有人同时得到两者。”
但周文渊父子,用了五十年,几乎成功了。
“现在呢?”苏晚问,“‘门’关了吗?”
林深看向天花板。
那里已经没有光影了。
但他能感觉到,还有一丝微弱的连接,像断掉的蛛丝,还在两个世界之间飘荡。
那是玉佩和晶片之间最后的共鸣。
“没有完全关闭。”他说,“还有一条缝。很小,很不稳定,但……它还在。”
仓库外传来警笛声。
张队带着人冲了进来。
后续的事情像快进的电影:周文渊(现代)被铐走,林深被送上救护车,苏晚陪着。在救护车里,她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现在……是谁?林深?还是沈昭?”
林深躺在担架上,看着车顶闪烁的灯。
“都是。”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也都不是。两个意识……融合了。我有林深所有的记忆和技能,也有沈昭所有的知识和情感。我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哪些是他的。”
“那……你想留在哪边?”
“我没得选。”林深转头看她,眼神疲惫,“‘门’没有完全关闭,我的意识也就无法完全归属于任何一个世界。我可能会在两个身体之间……来回切换。像信号不良的电台。”
苏晚握住了他的手。
“那我去学摩斯电码。”她说,“这样无论你在哪边,我都能……找到你。”
林深笑了。
很淡的笑,但真实。
救护车驶过街道。
路过一家古董店时,林深透过车窗,看见橱窗里摆着一枚仿制的西域金币。
在日光下,金币中心那个陌生的字符,似乎……闪了一下。
而在地球的另一面。
古代,太庙地宫。
萧玥扶着受伤的李文翰,看着林深(古代)弯腰捡起地上已经失去光芒的玉佩。
玉佩的裂纹更多了,几乎要碎掉。
“它……还能用吗?”萧玥问。
“不知道。”林深将玉佩握在手心,“但我会修好它。”
“然后呢?”
“然后……”他看向地宫入口透下的天光,“继续查案。科举舞弊案还没破,陈文瑞、刘实的凶手还没找到。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名单上,还有很多名字。”
包括萧玥。
萧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沉默片刻,说:“我会去求父皇,彻查太常寺。”
“陛下恐怕不会同意。”李文翰虚弱地说,“太常寺牵扯太多,陛下可能会……冷处理。”
“那我就自己查。”萧玥的眼神坚定,“用我自己的方式。”
林深看着她。
这个十八岁的公主,比他想象中更勇敢。
“公主。”他说,“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不是沈昭,至少不完全是。我的意识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千年之后的世界。”
他以为她会震惊、会恐惧、甚至会把他当成妖孽。
但萧玥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从你醒来那天,我就知道了。沈昭不会那样看我,不会那样说话,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那你为什么……”
“因为不管你是谁,你在用这具身体做对的事。”萧玥打断他,“这就够了。”
林深沉默了。
然后他说:“谢谢。”
地宫外传来脚步声。
大批禁军冲了进来,带队的是萧玥的皇兄,太子。
场面一度混乱,但最终,周文渊的尸体被抬走,李文翰被送去医治,林深和萧玥被“护送”回宫面圣。
临走前,林深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失效的子午仪。
仪器的基座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他之前没注意到:
“门开一次,必有关时。双石可毁,连接永存。”
意思是,门一旦打开过,就永远不可能完全关闭。
总会有一条缝。
总会有一些东西,能穿过那条缝。
比如意识。
比如记忆。
比如……更危险的什么。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破碎的晶体内,似乎还有一点微弱的蓝光,在深处闪烁。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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