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不是喷溅式的,是缓慢的、粘稠的,从锁骨下方三寸的位置渗出来,染红了青色官袍的刺绣獬豸。
林深(古代)站在大理寺停尸房的石台前,手里还握着从陈文瑞胃里取出的那片金蝉纱。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突然出现的伤口,表情平静得诡异。
伤口不大,约莫半寸长,边缘整齐,像是被极薄的手术刀划过。没有伤及要害,但很深,已经见了骨头。
更诡异的是,伤口出现的瞬间,没有痛感。
直到三息之后,剧痛才如潮水般涌来,带着迟到的、撕裂般的灼热。
“大人!”赵司直失声惊呼,“您受伤了!”
“不是现在伤的。”林深抬手按住伤口,指尖能感觉到皮肉翻卷的触感,“是……同步。”
“同步?”
林深没有解释。他闭上眼睛,集中意识去“感受”另一个身体——现代,医院病房里,刚刚苏醒的林深(现代)。
画面碎片式地涌入:
白色的天花板。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麻药正在退去,伤口开始抽痛。苏晚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色。
还有……医生正在换药,纱布揭开,伤口暴露在空气中——锁骨下方三寸,半寸长,边缘整齐。
同一个位置。
同一个伤口。
“量子纠缠。”林深(古代)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两个身体,同一处伤。一个受伤,另一个也会……”
他睁开眼,看向石台上陈文瑞无头的尸体。
如果伤口可以同步。
那死亡呢?
“大人,必须包扎!”赵司直已经取来了金疮药和干净布条。
林深任由他处理伤口,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周文渊死了,但千秋阁还在。名单上还有那么多名字,包括萧玥。而“门”没有完全关闭,那条缝还在,两个世界的连接还在。
这意味着,危险也是双重的。
现代那边,“佛爷”集团还没有落网,周文渊(现代)虽然被捕,但显然只是个小卒。真正的幕后主使,那个躺在疗养院三十年的植物人吴念生,他的意识可能已经通过“门”去了另一边——古代。
古代这边,太常寺的阴谋被挫败,但朝中还有多少千秋阁的人?礼部王延年肯定脱不了干系,但证据呢?
“赵司直。”林深突然开口。
“在!”
“去查一件事。”林深忍着包扎的疼痛,“陈文瑞吞下的这片金蝉纱,工艺失传五十年。但五十年前,谁有能力制作它?皇宫织造局?还是……某个藩王的私人作坊?”
赵司直愣了一下:“大人的意思是?”
“金蝉纱不是寻常物件。能拥有它的人,非富即贵。陈文瑞一个寒门学子,怎么得到的?如果是别人给的,那个人为什么要给他?”
“或许……是作弊的报酬?”
“用价值百金的金蝉纱作为作弊报酬?”林深冷笑,“那这场舞弊的赌注,该有多大?”
赵司直冷汗下来了。
“还有。”林深指向尸体颈部的缝合银丝,“这种金属丝,需要特殊的锻造技术。去查京城里所有的铁匠铺、金器铺,谁有能力拉出这么细的银丝,还要保持足够的韧性。”
“是!”
赵司直匆匆离去。
林深独自站在停尸房里,看着陈文瑞胸口的金币图案。图案是用金粉刺出的,但金粉的粘合剂很特殊——他之前让仵作刮下一点样本,此刻正放在旁边的瓷碟里。
他凑近闻了闻。
甜腻中带着一丝腥气。
不是动物的腥,是……植物的。某种他闻过的、在现代缉毒案中经常出现的气味。
罂粟汁。
金粉里掺了罂粟汁作为粘合剂。
而罂粟,在大雍朝是严格管制的药材,只有太医院和少数特许的药铺才能使用。
太医院。
又是太常寺的势力范围。
林深直起身,胸口伤口传来一阵抽痛。他皱眉,这痛感……不太对。不只是伤口痛,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撕扯的钝痛。
他踉跄走到铜盆前,掬水洗了把脸。
水中倒影里,他的眼睛——左眼的瞳孔深处,有一点极细微的金色光斑,在缓慢旋转。
像是……另一个意识的残留。
沈昭的残留。
“你还在吗?”林深对着倒影,轻声问。
没有回答。
但左眼的金色光斑,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