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京,沈府。
灵堂的白幡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烛火将人影拉长投在墙壁上,扭曲如同鬼魅。
七公主萧玥站在黑漆棺椁前,素白孝服衬得她脸色更加冷冽。十八岁的面容还带着少女的轮廓,眼神却已沉淀着超越年龄的审度。
她挥退老仆沈福和念经的僧人。
灵堂里只剩下她,和棺中那个三天前“暴毙”的未婚夫。
“沈昭。”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说过科举案水太深,让我等你三日。”
手指抚过冰冷的棺木。
“今日已是第三日。”
“你食言了。”
棺内毫无回应。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萧玥并不意外。她亲眼看着御医验过尸——呼吸停止,脉搏消失,尸斑浮现。所有迹象都表明,这位二十岁就官拜大理寺卿的天纵之才,确实死在了自己的书房里。
死于毒杀。
而且是很高明的那种毒。御医只说“疑似急症暴毙”,但萧玥知道不是。沈昭死前在名单上写下的那两个字,就是证据。
她从袖中取出那份染血的名单。
纸是上好的宣州玉版,墨是徽州松烟,字迹是沈昭特有的瘦金体——只是最后一笔已歪斜无力,被口中溢出的鲜血染成暗褐色。
名单上只有三个名字:
礼部侍郎王延年
太常寺少卿周文渊
礼部员外郎李文翰
三个名字都用朱笔圈出。而在纸张右下角的空白处,是两个几乎被血污淹没的字:
双生
萧玥盯着那两个字,眉头微蹙。
她认识沈昭七年,从他还是国子监学生时就是青梅竹马。这个人做事向来条理分明,每个字都有用意。
“双生”是什么意思?
双生花?双生子?还是某种隐喻?
更让她在意的是,沈昭死后不过两个时辰,太常寺的人就来了。名义上是“协助验尸”,实际却带走了书房里所有的文书,连沈昭日常饮茶的杯子都没放过。
父皇对此默许。
整个朝堂对此沉默。
只有萧玥知道,她必须弄清楚沈昭到底查到了什么——不仅仅是为了这个她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的未婚夫,更是为了她自己。
母妃死前拉着她的手说:“玥儿,沈家那孩子……将来若遇不测,你要替他收好书房暗格里那本蓝皮笔记。”
她当时不明白。
现在她明白了。
萧玥收起名单,最后看了一眼棺椁。
“无论你要告诉我什么……”她低声说,像是在对棺中人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立誓,“我都会查下去。”
转身。
迈步。
就在她左脚即将踏出灵堂门槛的瞬间——
身后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
萧玥僵住了。
她缓缓回头。
烛光下,黑漆棺椁的表面,一道新鲜的、深刻的划痕,正从内部延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