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东宫。
时间凝固在婴儿的手伸出裂口的那一秒。
所有人都僵住了。太医们瞪大眼睛，总管瘫软在地，连萧玥握剑的手都在颤抖。只有林深（古代）还保持着冷静——或者说，是强制自己冷静。
他死死盯着那只小手。
五根手指，比例正常，但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下面金色的血管在搏动。指甲确实是纯金色，在烛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更诡异的是，手指伸出来后，没有继续向外爬，而是……开始摸索。
沿着太子腹部的裂口边缘，一寸一寸地摸索，像盲人在探路。动作很慢，很轻柔，但那种非人的、机械般的精准，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东西……”萧玥的声音发颤。
“不是东西。”林深说，“是太子。”
“什么？”
“太子的意识，或者说，太子的‘精华’，正在转移到这具新生的身体里。”林深想起现代研究所的推测，“‘门’需要两个锚点，但吴念生想要三个——一个在克孜尔（起源地），一个在紫禁城（皇权），还有一个……是‘移动锚点’，可以在两个世界之间自由穿行。”
而这个“移动锚点”，必须从胚胎时期就开始培育，用大量的“天外金”喂养，直到身体完全金属化，成为完美的“容器”。
太子是候选人之一。
但太子已经二十岁了，意识固化，不容易被覆盖。
所以需要……重生。
把太子的意识，转移到一个全新的、更纯净的、从胚胎开始就被“天外金”浸透的身体里。
“春杏怀的，不是太子的孩子。”林深缓缓说，“是太子的……新身体。”
萧玥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他们杀了春杏，偷走尸体，取出已经成型的胎儿，用某种方法保存，然后在太子体内植入……等待时机成熟，让胎儿‘破腹重生’？”
“不止。”林深看着那只摸索的小手，“你注意到没有，太子腹部的裂口，没有流血，皮肤边缘是金色的。这说明太子的身体，已经大部分金属化了。他现在不是‘人’，而是一个……‘孵化器’。”
话音刚落。
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
两只小手扒住裂口边缘，用力一撑！
一个头颅，从裂口中钻了出来。
婴儿的头。
但那张脸——不是婴儿的稚嫩，而是一张缩小的、成年人的脸。眉眼、鼻梁、嘴唇，都和太子一模一样，只是比例缩小到婴儿大小。
眼睛睁开了。
纯金色的瞳孔，倒映着烛火，倒映着在场每一个人惊恐的脸。
然后，婴儿开口了。
发出的不是啼哭。
是太子的声音。
年轻、清朗、带着皇子特有的矜持腔调，但从一个婴儿嘴里发出来，诡异得令人作呕：
“沈卿，别来无恙。”
林深后退一步。
“殿下？”
“是孤。”婴儿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但肌肉控制还不熟练，笑容扭曲得像鬼脸，“孤等这一天，等了三个月。不，等了……二十年。”
他从裂口中完全爬了出来。
身体很小，但比例匀称，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金色的血管网。肚脐处还连着一条脐带——不是血肉的脐带，是金色的金属丝，另一端连在太子（旧身体）的腹腔深处。
婴儿站在太子（旧身体）的腹部，脐带拖在身后，像一条尾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抬头看向林深：
“沈卿，你看，孤的新身体，完美吗？”
“殿下……”林深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婴儿（太子）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孤在‘升华’。从脆弱的血肉之躯，升华为不朽的‘金身’。从此以后，孤不会再老，不会生病，不会被刀剑所伤。而且……”
他顿了顿，金色的瞳孔里闪过狂热。
“而且孤可以穿过‘门’，去另一个世界。那里有更广阔的土地，更先进的技艺，更……长久的寿命。父皇做不到的，皇祖父做不到的，孤能做到。大雍将在孤手中，成为横跨两界的永恒帝国。”
疯了。
彻底的疯狂。
但林深知道，这不是太子的本意。至少不完全是。
“是吴念生。”他说，“是他在你体内植入了这些念头，对吗？”
婴儿（太子）的表情僵了一下。
“吴……念生？”他重复这个名字，眼神出现片刻的迷茫，“不，这是孤自己的意愿。孤从小就知道，孤肩负着特殊的使命。孤胸口的胎记，就是证明。”
“那是烙印，不是胎记。”林深上前一步，“有人在你胚胎时期，就给你刻下了标记。让你以为自己天生就该如此。但你不是。你只是……实验品。和春杏肚子里那个胎儿一样，都是被制造出来的‘容器’。”
“放肆！”婴儿（太子）尖声喝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孤是太子！是未来的天子！你竟敢——”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太子（旧身体）的嘴里，突然涌出大量的金色液体。
不是血，是熔化的金属。
旧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表面浮现出更多的金色裂纹，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婴儿（太子）低头看着旧身体，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不该这么快……”他喃喃道，“仪式还没完成……脐带还没断……”
他伸手想抓住旧身体的手。
但旧身体的手，已经化成了金色的、僵硬的雕塑。
从指尖开始，金属化像瘟疫一样蔓延，迅速吞噬了整个手臂、肩膀、胸膛……
十息之内。
太子（旧身体）彻底变成了一尊盘腿而坐的金像。
眼睛还睁着，瞳孔里还残留着最后的惊恐。
而连接婴儿（太子）的脐带，从金像的腹部“啵”地一声，断开了。
断口处，滴落几滴金色的液体。
婴儿（太子）踉跄了一下，跌坐在金像的腹部。
他低头看着自己肚脐上还在渗着金液的断口，又抬头看向林深。
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属于婴儿的茫然和无助。
“沈卿……”他的声音变小了，变弱了，“孤……有点冷……”
然后，他倒了下去。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金像的腹部，一动不动。
太医令颤抖着上前，伸手探了探婴儿的鼻息。
“还……还有气。”
林深看着这一幕。
旧身体金属化死亡。
新身体虽然存活，但意识明显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门”即将开启的时刻。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东方天际，启明星的位置，出现了一点诡异的、金色的光斑。
正在缓缓扩大。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