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克孜尔石窟。
盒子打开的瞬间,林深以为会有什么东西冲出来。
但什么都没有。
盒子内部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
底部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晶片。
晶片是透明的,内部封装着一点金色的液体。液体在缓缓流动,形成复杂的、不断变幻的图案。
“这是……”苏晚凑近看,“生物芯片?”
“是‘种子’。”林深突然明白了,“‘天外金’的种子。吴念生当年从这里取走的金属盒,里面装的就是这个东西。他用它制造了更多的‘天外金’,用它给胚胎做标记,用它……”
他想起太子金属化的身体。
“用它制造‘金身’。”
晶片里的金色液体,似乎感应到了林深的靠近,流动速度加快,图案开始稳定下来。
最终形成的图案,是一个双螺旋。
但不是DNA的双螺旋。
是两个螺旋交错、缠绕,形成一个更复杂的、像莫比乌斯环一样的结构。
“这是……”苏晚愣住了,“这是‘门’的数学模型。研究所的教授说过,如果‘门’真的存在,它的拓扑结构应该是……”
“克莱因瓶。”林深接上,“一个没有内外的曲面。进去就是出来,过去就是未来。”
晶片突然从盒子里飘了起来。
不是被风吹的——石室里根本没有风。它像失去重力一样,缓缓上升,悬浮在半空中,正好在林深的眼前。
然后,晶片开始发光。
不是白光,也不是金光。
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既像所有颜色的混合,又像完全没有颜色。光线柔和,但照在眼睛里,却让林深感到一种灵魂被透视的颤栗。
光线中,开始浮现画面。
不是投影,是直接映在视网膜上:
他看见一个巨大的、无法形容的“结构”——如果那还能称为结构的话。它像建筑,又像生物,像机械,又像纯粹的能量体。无数管道、腔室、发光体在其中交错、流动。
在这个结构的中心,有一个“房间”。
房间里,放着一个培养舱。
舱里漂浮着一个胎儿。
胎儿很小,大概只有三个月大,但已经能看出五官的轮廓。
那张脸……
林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那是他自己的脸。
婴儿时期的他自己。
而在培养舱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的周世明,穿着白大褂,正在记录数据。
另一个,是吴念生。
但吴念生不是植物人状态。他站着,清醒着,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针筒里是金色的液体。
他正在将液体,注入培养舱的输液管。
液体流入胎儿的脐带。
胎儿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弱的金光。
画面到此中断。
晶片的光芒收敛,重新落回盒子里。
林深踉跄后退,扶住岩壁才没摔倒。
“那是……”苏晚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你?”
“是我。”林深感觉喉咙发干,“我在娘胎里时,就被注入了‘天外金’。不是标记……是改造。他们从一开始,就想把我改造成……‘门’的一部分。”
他想起沈昭父亲笔记里的那句话:
“‘天外石’非石,乃门之碎片。集齐碎片,可重铸门扉。”
碎片。
他和沈昭,都是“碎片”。
他们的身体里,都封存着一部分“门”的结构信息。
当两个“碎片”靠近“门”的起源地(克孜尔),当第三个“碎片”(太子)在另一个世界被激活……
“门”就会开始自动“重组”。
就像现在。
石室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空间的震动。岩壁上的壁画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更古老的、刻在岩石上的图案——那才是真正的“门之全图”。
干尸的金像(吴念生当年发现时还是干尸,但现在已经开始金属化)突然站了起来。
不是复活。
是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到了石室的正中央。
然后,金像盘腿坐下,双手结成一个奇怪的手印。
胸口的空洞(原来放盒子的地方)开始发光。
光线投射到对面的岩壁上,将“门之全图”照亮。
图案活了。
线条开始流动、重组,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在黑暗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另一个空间的景象。
宫墙。
飞檐。
琉璃瓦。
大雍的皇宫。
漩涡开始稳定。
一条通道,正在形成。
林深的手表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表盘彻底碎裂,里面的晶片(沈昭父亲留下的备份)飞了出来,悬浮到半空,和金属盒子里的晶片并排。
两块晶片开始共振。
发出同频的、刺耳的尖啸。
而在尖啸声中,林深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漩涡深处传来的声音:
“林深……过来……”
是太子的声音。
但又不太像。
更像……吴念生的声音。
苏晚抓住林深的手:“不能过去!那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林深看着漩涡,眼神复杂,“但太子……那个婴儿,可能还有救。而且……”
而且他感觉到,沈昭的意识,在漩涡的那一边,正在呼唤他。
不是求救。
是……邀请。
邀请他完成一场,跨越千年的联合追凶。
“苏晚。”他转头看她,“如果我过去,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毁掉这个石室。”林深指向岩壁上的图案,“用炸药,把这里彻底炸塌。不能让‘门’稳定下来。”
“那你呢?你怎么回来?”
“我会找到另一条路。”林深笑了笑,“毕竟,我有两个身体,两个世界。总有一条路,能让我回家。”
他松开她的手,走向漩涡。
每走一步,胸口的伤就灼热一分,两个世界的记忆就融合一分。
当他站在漩涡边缘时,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林深,还是沈昭。
或许,从来就不需要分清。
他纵身一跃。
跳进了黑暗。
在他消失的瞬间。
金属盒子里的晶片,和他手表里的晶片,同时碎裂。
化为金色的粉尘,飘散在空中。
而石室里的漩涡,开始急速收缩。
苏晚看着漩涡消失的地方,咬了咬牙,从装备包里取出塑胶炸药。
她要把这里,彻底埋葬。
但在按下引爆器前,她看见岩壁上,漩涡消失的位置,留下了一行字。
不是刻上去的。
是用血写上去的。
林深的血。
只有三个字:
“等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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