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没有方向，没有重力，甚至没有时间感。林深（或者该说，两个意识融合后的存在）在漩涡中旋转、翻滚，像被扔进湍急的暗流。眼前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高速闪现：
大理寺的书房，烛火下沈昭写下的“双生”二字。
码头爆炸的火光，海水灌入肺部的窒息。
克孜尔石窟里干尸空洞的胸腔。
太庙地宫中旋转的子午仪。
还有……一个婴儿，在金色的液体中漂浮，脐带连接着某个庞大的、搏动的、仿佛活物般的机械结构。
那些画面越来越快，最后融合成一片刺眼的白。
然后，他撞上了什么。
不是物理的撞击，是意识层面的剧烈震荡。像两辆高速行驶的列车迎头相撞，钢铁扭曲、玻璃炸裂、灵魂被撕扯成亿万碎片——
“醒醒！”
声音像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不清。
“沈昭！醒来！”
这次更近了，带着焦急和……恐惧？
林深（古代身体）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东宫冰凉的地面上，额头撞到了桌腿，钝痛让他瞬间清醒。萧玥跪在他身边，脸色煞白，双手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摇晃。
“你……你刚才……”她的声音在抖，“你的眼睛……变成金色的了……然后突然倒下……”
林深挣扎着坐起来。
第一件事，是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伤口还在，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但皮肤下的金色纹路……消失了。不是消退，是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干净得诡异。
第二件事，是抬头看殿外。
天空。
紫禁城上空，那片原本只有启明星的位置，此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金色漩涡。漩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流。它寂静无声地悬浮着，像一只冷漠的眼睛俯视着人间。
“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林深声音沙哑。
“就在刚才。”萧玥扶他站起来，“你倒下的时候，天上突然……裂开了。”
裂开。
很贴切的形容。
因为那个漩涡看起来，确实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过口子，能隐约看见另一边模糊的景象——高楼大厦的轮廓，霓虹灯的光晕，甚至……车流的灯光。
另一个世界。
现代北京。
“门开了。”林深喃喃道，“不是克孜尔那边的门，是这边的。紫禁城上空的这个，是‘接收端’。”
“接收什么？”
“接收从克孜尔过去的人。”林深盯着漩涡，“我过去了，但我的意识……好像被弹回来了。”
不，不是弹回来。
是分裂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此刻同时存在于两个身体里。古代这边，掌控着沈昭的身体；现代那边，林深（现代身体）应该还在克孜尔石窟的漩涡中坠落，或者已经……
他闭上眼睛，尝试去“感受”另一个身体。
画面浮现：
黑暗中，身体在自由落体。风声在耳边呼啸，但风声里夹杂着某种……吟唱？古老、恢弘、非人的韵律，从下方传来。
下方有光。
金色的光，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法阵图案。图案中央，盘坐着一个人影。
婴儿的身体。
太子的脸。
但那双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瞳孔，只有深渊般的黑暗。
婴儿（太子）抬起头，看向坠落中的林深（现代身体），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嘴唇嚅动，没有声音，但林深读懂了唇语：
“你来了。”
然后，婴儿（太子）伸出手。
五指张开。
林深（现代身体）的坠落骤然停止，悬浮在半空中，离法阵只有三丈距离。
“欢迎来到‘门’的枢纽。”婴儿（太子）开口，声音却是一个苍老的男声——吴念生的声音，“我等你很久了，林警官。或者说……沈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