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区。
时间:23点47分。
苏晚隔着玻璃看着病房里的男人,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失真。
监控仪的屏幕闪着冷光,绿色波形平稳得令人绝望。呼吸机的软管有节奏地起伏,像是某种人造的生命在维系着床上那具躯壳。
林深。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融进血液里,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三天了。
从码头爆炸到现在,七十二小时,她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每次闭上眼睛都是同一个画面:林深背对着她举起枪,然后被火舌吞没。
同事们劝她回去休息,张队甚至命令过。
她没走。
法医的职业理性告诉她,林深存活的概率已经跌到百分之三以下。颅骨骨折,脑干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是致命的,何况三者叠加。
但感性在嘶吼:他还活着。脑电图虽然微弱,但还有波形。只要还有波形,就还有希望。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潜水表。
表是林深二十五岁生日时她送的礼物。当时他刚破获第一起跨省贩毒案,庆功宴上喝多了,抱着她说:“苏晚,等我抓到‘佛爷’,我们就结婚。”
表盘碎了。
不是普通的碎裂,而是以表镜中心为原点,蛛网状的裂纹向四周辐射。最诡异的是,裂纹的图案竟然有种诡异的对称美,像是精心设计的艺术品。
她翻过表,看背面。
那里刻着一行小字:“To Lin, from Wan. Dive deep, rise safe.”
再翻回来。
透过破碎的表镜,能看见指针停在21点47分——正是林深落海的时刻。
但苏晚注意的不是时间。
是表镜内侧,靠近六点钟方向的位置,有一个用尖锐物体刻出的图案。
她三天前就发现了,但直到今晚才有心思仔细研究。
图案很小,直径不到三毫米,却异常精细:一个圆形,外围是放射状的光芒纹路,中心是某种她不认识的文字或符号,看起来像是……
“西域金币。”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苏晚吓了一跳。
她转身,看见技术科的小陈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走廊里,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什么?”
“你下午让我查的那个图案。”小陈走过来,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我比对过了。高昌国,公元七世纪左右的祭祀用金币,存世量不超过十枚。特征是中心这个字符——不是文字,是某种宗教符号,学术界至今没破译。”
苏晚盯着手机上的图片。
一模一样。
连光芒纹路的数量、角度,都和林深表上刻的分毫不差。
“但这不可能。”小陈继续说,语气困惑,“高昌金币的纹路有很细微的手工差异,每一枚都不同。可林哥表上这个……简直像是从真币上直接拓印下来的。”
“有真币的图片吗?”
“有,但都是博物馆藏品的扫描件,清晰度不够。”小陈滑动屏幕,“不过三年前有个案子——西郊唐代古墓盗掘案,缴获的赃物里有一枚仿制品。仿得极其逼真,当时还以为是真品流转出来的。”
苏晚的心脏突然漏跳一拍。
“那个案子……是不是涉及毒品?”
小陈愣住了:“你怎么知道?古墓案的金币上确实检测出微量海洛因残留,但一直没找到关联线索,就归档了。”
海洛因。
古墓。
金币。
林深在查的“佛爷”集团。
苏晚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拼凑,但还缺最关键的一块。
她重新看向病房里的林深。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幻觉。
林深放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三天来一直盯着,根本不可能察觉。
但确实动了。
而且动的轨迹……
苏晚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食指又动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先向左划一道横,顿住,然后向右下斜拉,再顿住,最后向左回勾。
一个完整的汉字笔画。
她在心里描摹那个轨迹。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