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吞噬一切的瞬间，林深（古代）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扔进了高速离心机。时间感、空间感、甚至最基本的上下左右概念都在疯狂旋转中崩解。唯一真实的，是怀中那个婴儿身体的触感——冰冷、坚硬、像抱着一尊正在融化的金像。
“放开我！”吴念生（婴儿）的尖啸直接在意识层面炸开，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回响，“你会把我们都拖进时空乱流！”
“那就一起。”林深（古代）咬紧牙关，将怀里的身体箍得更紧。他能感觉到皮肤在灼烧——不是吴念生的金光在灼烧他，而是他们俩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共振。
皮肤接触的地方，金色的纹路和蓝色的光流交织、渗透，像两种不同颜色的墨水在水中相遇，扩散出诡异的紫色脉络。这些脉络顺着血管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血肉开始虚化。
不是消失，是变成半透明的、发光的能量态。
“你疯了……”吴念生（婴儿）的声音开始失真，“没有锚点保护的意识暴露在乱流中，会……会被撕碎……”
“你怕了？”林深（古代）在意识中冷笑，“追求永生的人，原来也怕死？”
“这不是死！这是……湮灭！”吴念生（婴儿）疯狂挣扎，但金色的能量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像漏气的皮球，“意识分解成基本粒子，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蓝光越来越强。
旋转越来越快。
林深（古代）感觉自己的“身体”边界正在模糊。手指、手臂、胸膛——所有与吴念生接触的部位，都开始失去实体感，变成两团交融的光雾。
而在这片光雾的中心，他“看见”了一些东西。
不是画面，是记忆的碎片。不属于他，也不完全属于沈昭，更像是……从吴念生意识里剥离出来的、最深层的执念：
一个病房。年轻的吴念生（吴念祖）坐在床边，握着床上老人的手。老人枯瘦如柴，呼吸微弱，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波形越来越平。
“爸，我会找到办法。”吴念生（吴念祖）轻声说，“我不会让你死。”
老人睁不开眼，但手指微微动了动。
那是1980年。吴念生的父亲，肝癌晚期。
然后是新疆，克孜尔石窟。吴念生（吴念祖）站在暗室里，看着干尸胸口的金属盒子，眼中是狂热的火焰。
“长生……原来真的存在……”
再然后，是实验室。他给自己注射“天外金”提取液，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微笑。
“爸，等我……等我回来救你……”
但实验失败了。他的意识被困在“门”的夹缝中，眼睁睁看着现实世界的身体成为植物人。而父亲，在他昏迷三个月后，去世了。
三十年的执念。
三十年的疯狂。
所有一切，都源于一个儿子想救父亲的、最简单也最扭曲的愿望。
“原来……”林深（古代）的意识在叹息，“你只是想……”
“闭嘴！”吴念生（婴儿）的意识爆发出痛苦的嘶吼，“你不懂！你没有经历过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一点点腐烂的感觉！你没有试过所有科学手段都无效的绝望！我找到了答案！我找到了超越生死的路！我只是……我只是想带我爸一起……”
他的声音开始崩溃，像信号不良的广播：
“我只是……想回家……”
蓝光达到了峰值。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旋转停止了。
林深（古代）睁开眼睛——如果这团光雾还有“眼睛”这个概念的话。
他“漂浮”在一片混沌的虚空中。上下左右是无垠的、柔和的灰色，没有光源，但能看清。不远处，吴念生（婴儿）的身体已经彻底虚化，变成一团不稳定的、随时可能消散的金色光球。
而他自己，也变成了类似的、但以蓝色为主的光团。
两个意识。
两团能量。
“这里……是‘门’的夹缝？”他尝试发声，发现声音直接以波动的形式在虚空中传播。
“是意识之海。”吴念生（婴儿）的光球闪烁不定，声音虚弱，“所有穿越者的意识，最终都会在这里留下残影……看。”
虚空中，浮现出无数微弱的光点。
每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的碎片：
一个穿着唐朝官服的男人，在光芒中回头，眼中是释然。
一个民国女学生，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化作光尘。
一个现代士兵，端着枪，茫然四顾。
成百上千。
成千上万。
“他们都是……失败的实验品？”林深（古代）感到一阵寒意。
“不全是实验品。”吴念生（婴儿）的光球暗淡了几分，“有些是意外卷入的……无辜者。他们的意识被困在这里，永远无法抵达彼岸，也无法回到起点。直到能量耗尽……彻底消散。”
这就是“门”的真相。
不是通道。
是坟场。
“但你成功了。”林深（古代）看向那团金色光球，“你的意识去了古代，占据了永昌帝的身体。”
“那不是成功。”吴念生（婴儿）苦笑，“那是……寄生。我的意识太强，永昌帝的身体承受不住，只活了三年就崩溃了。我只能寻找下一个容器……周世明、太子……直到这个专门培育的身体。”
他顿了顿。
“但现在，这个也完了。蓝光破坏了‘天外金’的稳定性，我的意识锚定点……正在瓦解。”
金色光球开始收缩，边缘散逸出细碎的光尘。
“你还有多久？”林深（古代）问。
“几分钟？几秒钟？”吴念生（婴儿）的声音越来越轻，“不重要了……三十年了……我终于可以……”
光球突然剧烈闪烁！
“小心！”吴念生（婴儿）的意识爆发出最后的警告，“它来了！”
虚空开始扭曲。
灰色背景中，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漆黑的缝隙。
缝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生物，不是机械，是某种超越认知的存在——无数意识碎片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畸形的聚合体。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像一团纠缠的触手，时而像一张哭泣的人脸，时而像一片旋转的星云。
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只有一个：
饥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