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层面的呼唤微弱却清晰,像溺水者从深海中伸出的手。林深(古代身体)的手按在培养舱冰冷的透明壁上,掌心贴合的位置,蓝金色的光脉从胸口裂缝涌出,透过皮肤,渗入舱壁。
“你在干什么?”孙仲景的金色瞳孔收缩,“不可能……‘天外金’的浓度差,你的意识不可能穿透培养液——”
但他错了。
不是林深的意识在穿透。
是春杏的。
那具浸泡在金色液体中的女性身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睛。
瞳孔是纯白的,没有虹膜,没有眼黑,像两颗打磨过的白玉。但眼白部分,却布满了细密的、蓝金色的血管纹路。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林深读懂了唇语:
“救……我的……孩子……”
然后,她胸口那块封存胎儿的晶石,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的脉动金光,是蓝金色的、和林深胸口裂缝同源的光。
光从晶石内部透出,照亮了整个胎儿。胎儿蜷缩的身体开始舒展,小手小脚轻轻踢动,像是要醒来。
“不——!”孙仲景尖叫着扑向控制台,疯狂按动按钮,“强制休眠!注入高浓度抑制剂——”
但晚了。
晶石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像蛛网般覆盖整个晶石。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
晶石崩解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在培养液中缓缓下沉。
而那个胎儿——
睁开了眼睛。
和春杏一样的纯白瞳孔,但更明亮,更……清醒。
他(胎儿)在液体中转身,看向舱外的孙仲景。
然后,张开嘴。
没有声音,但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从培养舱爆发!
孙仲景被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金属墙壁上。金色光晕瞬间溃散,他瘫倒在地,口鼻溢出金色的血液。
而那些金属触手,在冲击波扫过的瞬间,全部僵住,然后像失去能源般软软垂下。
房间里的灯光开始明灭不定。
培养舱的舱盖,“嗤”地一声,自动滑开。
金色的培养液涌出,漫到地上。
春杏的身体,缓缓坐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晶石已经碎了,但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洞里没有心脏,只有一团旋转的蓝金色光球。
“我的孩子……”她的声音直接在林深脑海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在里面……安全了……”
她伸出手,不是实体,是一团光凝聚成的手的形状,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
那里,原本平坦的小腹,此刻微微隆起,表面浮现出胎儿的轮廓光纹。
“你把胎儿……转移到了自己体内?”林深意识交流。
“只有我的身体……能保护他……”春杏的“眼睛”看向林深,纯白的瞳孔里流动着复杂的情感,“孙仲景想把他变成工具……变成傀儡……但我是他母亲……我能……给他选择……”
她从培养舱里走出来。
不是用脚走。
是漂浮。
身体逐渐虚化,从实体变成半透明的光态。只有腹部那团胎儿的光影,是凝实的、温暖的、生命的颜色。
“你要去哪里?”林深问。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春杏看向房间深处,那里有一道暗门,门后是向上的阶梯,“这个培育室下面,有一条密道……通向西山深处……那里有‘天外金’的原生矿脉……我能用矿脉的能量……维持我和孩子的存在……”
她飘向暗门。
经过孙仲景身边时,这个枯槁的老者挣扎着想抓住她的脚踝,但手穿过了光态的身体。
“你不能……带走他……”孙仲景嘶吼,“那是尊者的……容器……”
“他不是容器。”春杏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是我的儿子。”
她抬起手。
指尖射出一道蓝金色的光,击中孙仲景的额头。
老者浑身一震,眼睛里的金色迅速褪去,变成浑浊的灰白。然后,瘫软下去,呼吸停止。
“我抹去了他关于这里的所有记忆。”春杏对林深说,“他会忘记一切,变成白痴。但活着……算是我最后的……仁慈。”
暗门打开。
里面是一条向上的、发光的通道。
春杏飘进去,在门口停下,回头:
“沈大人……谢谢你唤醒我。”
“不是我唤醒的。”林深摇头,“是你自己。”
春杏笑了。
很淡的光态笑容。
“或许吧……母爱的力量……比‘天外金’更强……”
她转身,飘进通道。
暗门关闭。
房间里只剩下林深,和瘫在地上口吐白沫的孙仲景。
以及满地的金色培养液,和破碎的晶石残渣。
林深蹲下身,捡起一块晶石碎片。
碎片内部,还残留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握紧碎片,感受着那丝熟悉的气息——
和现代那边,苏晚脖子上那枚玉佩残片,同源。
胸口的裂缝,又开始发热。
这一次,是提醒。
切换的时间快到了。
他必须在意识切换回现代之前,离开这里,回到安全的地方。
否则古代这具身体会陷入无意识的“待机状态”,暴露在这种危险环境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金属房间。
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阶梯向上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