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苏州府，拙政园外街，卯时初刻（早上五点）。
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着白墙黛瓦的江南水乡。运河上，早起的船夫摇着橹，欸乃声在雾气中悠悠回荡。街边的早点铺子刚生起炉火，蒸笼里飘出包子的香气。
林深（古代身体）站在一座石桥上，手里捏着一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是特制的“寻踪钱”——他在大理寺根据沈昭父亲的笔记复原的小玩意儿。铜钱中心镶嵌了一小块“天外金”碎片，能感应同源能量的波动。
此刻，铜钱正在发烫，表面的纹路泛着微弱的金光。
指向东南方向。
拙政园。
那座江南名园。
他收起铜钱，快步走下石桥。身上穿着便服——深蓝色棉布长衫，看起来像个赶早的读书人。腰间的匕首和怀里的玉佩残片，都被仔细遮掩。
拙政园还没开门。他绕到后巷，找到一处偏僻的墙角，纵身一跃，双手扒住墙头，翻身而入。
园内雾气更浓。
假山、池塘、亭台楼阁都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水墨画里的景致。但林深（古代身体）无心欣赏。他循着铜钱的指引，穿过回廊，绕过水榭，最终停在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前。
“听雨楼”。
楼门紧闭，但窗户里透出微弱的、金色的光。
不是烛火，是“天外金”的光。
他轻轻推门。
门没锁。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楼是寻常的书房布置，书案、书架、茶几。但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甜腻金属味。铜钱烫得几乎握不住，指向楼梯方向。
他上楼。
二楼是卧室。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素白寝衣，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她的胸口，正在发光——不是皮肤下，是衣服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搏动。
扑通。
扑通。
扑通。
和西山培育室里听到的，一模一样的心跳声。
林深（古代身体）走近床边。
女子大约十八九岁，容貌清秀，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死气。他轻轻揭开她的衣襟——
胸口，心脏位置，皮肤下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色晶片。
晶片周围，细密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和腹部。
“植入型……”林深（古代身体）喃喃道，“不是从胚胎开始，是成年后强行植入的……所以发作得更快……”
女子突然睁开眼睛。
瞳孔是纯金色的。
她看着林深（古代身体），嘴唇嚅动：
“救……我……”
声音虚弱，但清晰。
“你是谁？”林深（古代身体）问。
“绣娘……周家……”她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全力，“三年前……被选中……他们说……能让我……变漂亮……”
变漂亮。
用“天外金”改造身体，获得不老的容颜？
吴念生的骗局，真是层出不穷。
“谁给你植入的？”
“孙……太医……”女子喘息，“他说……这是……宫里的秘方……”
孙仲景。
果然是他。
林深（古代身体）看向她胸口的晶片。植入时间三年，现在才发作，说明“收割”系统是定时启动的——可能每三年清理一批“不合格”的实验体。
“听着。”他按住女子的肩膀，“我要取出你胸口的晶片，但很危险。可能会……死。你愿意吗？”
女子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闪过挣扎，最终点头。
“总比……变成……怪物……”
林深（古代身体）从怀中取出特制的镊子——同样掺了微量“天外金”，能屏蔽晶片的能量反噬。他深呼吸，集中精神，将意识灌注到镊子上。
镊子尖端泛起蓝金色的光。
他小心地刺入女子胸口皮肤。
没有流血，皮肤像黄油一样被轻易切开。晶片暴露出来，周围的金色纹路开始疯狂扭动，像被惊扰的蛇群。
“忍住。”他低声道。
女子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涔涔。
镊子夹住晶片边缘。
用力一拔！
嗤——！
晶片被拔出的瞬间，一股金色的能量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扭曲的、婴儿大小的光团。光团发出刺耳的尖啸，扑向林深（古代身体）！
他早有准备，左手匕首横斩！
蓝金色的刀光划过，将光团劈成两半。
光团炸开，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而床上，女子胸口的空洞开始快速愈合——不是长出新肉，是晶体化，形成一圈半透明的硬壳，封住了伤口。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瞳孔的金色迅速褪去，恢复成正常的黑色。
“谢……谢……”她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林深（古代身体）看着手里的晶片。
指甲盖大小，温热，还在微微搏动。
这不是普通的“天外金”植入物。
这是……追踪器。
也是“收割”的触发器。
他捏碎晶片。
碎片化作金粉，从指缝间洒落。
然后，他胸口的裂缝，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发热，是剧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裂缝深处撕扯他的意识！
他踉跄一步，扶住床柱。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他看见现代的自己，在飞机上，看着窗外云层。
也看见古代的自己，在苏州的小楼里，痛苦地蜷缩。
两个视角。
两具身体。
但意识……正在被强行拉向一个方向！
裂缝深处，那道连接两个世界的“路”，突然变得不稳定，开始扭曲、收缩，像即将断裂的橡皮筋。
“不……”他咬牙，“还不到时候……不能现在……”
但裂缝的愈合速度，在急剧加快。
蓝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裂缝就缩小一分。
他感觉到，两个身体之间的连接，正在变得……脆弱。
如果连接断裂，他会怎么样？
意识被困在一个身体里？还是分裂成两个独立的意识？或者……直接湮灭？
他不知道。
但此刻，他必须做出选择。
留在古代，处理这边的危机。
或者，立刻切换回现代，去新疆阻止“收割”的核心。
没有两全其美的选项。
因为时间，只剩下——
他看向窗外。
晨雾正在散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
卯时三刻（早上五点四十五分），马上就要到了。
而在下一个“收割”地点，可能已经有另一个人，胸口嵌着晶片，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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