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不是从胸口裂缝开始的。
是从灵魂深处爆开的。
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钩钩住意识的脊椎,然后猛地向两个方向撕扯——一边拽向苏州小楼里这具喘息的身体,一边拖向万米高空中那具凝望舷窗的身体。两股力量势均力敌,林深(古代身体)感觉自己的存在正被活生生劈成两半。
“呃啊——!”
他跪倒在地,手指死死抠进木地板,指甲劈裂,渗出血珠。视线在疯狂闪烁:一会儿是苏州小楼昏黄的光线,一会儿是飞机舱内冰冷的LED灯;一会儿是女子昏睡的苍白脸庞,一会儿是苏晚担忧的侧影。
两个世界。
两个时间流。
在裂缝不稳定的震动中,像两列失控的火车迎面撞来。
不能晕过去——他拼命维持意识的清醒——一旦昏厥,两具身体都会失去控制。古代这边会倒在案发现场,现代那边会在飞机上突发异常。更可怕的是,如果意识在撕裂过程中崩溃,可能永远无法再切换……
他咬破舌尖。
铁锈味的鲜血和剧痛让视野暂时清晰。
胸口的裂缝,此刻像一道狰狞的伤口在皮肤下蠕动。蓝金色的光芒不再是规律的脉动,而是混乱的、痉挛般的闪烁。每一次闪烁,裂缝边缘就向内收缩一丝——不是缓慢愈合,是被强行挤压闭合。
“有人在……干扰……”他喘息着意识到。
不是自然愈合。
是某种外力,在通道的另一端,强行干扰两个世界的量子纠缠。
谁会这么做?
吴念生已经消散,孙仲景已废,周文渊被捕……
除非——
还有第三股势力。
一直在暗中观察,等待裂缝脆弱时出手,想要彻底切断他的退路,将他困死在一个世界。
没时间细想了。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分。
卯时二刻(5:30)。
距离下一个“收割”,还有一刻钟(十五分钟)。
他必须做出选择。
留下,救苏州的下一个受害者。
或者切换,去新疆毁掉“收割”的核心。
没有完美的选项。
无论选哪边,另一边都可能有人死。
他看向床上昏睡的女子——她胸口的晶体化伤口已经稳定,但脸色依旧惨白。救她一个人,救不了下一个。
他又“看向”现代那边——飞机正穿过云层,舷窗外是连绵的天山山脉。苏晚和张队即将降落,但他们不知道“第七储藏室”里有什么。没有他(现代身体)的感知能力,他们可能找不到核心,甚至可能触发陷阱。
两个世界都需要他。
但裂缝,只允许他选一个。
剧痛再次袭来。
这次更猛烈,像有无数根针在颅内搅拌。他看见裂缝又收缩了一毫米——原本三指宽的缝隙,现在只剩两指半。
最多还能支撑一次切换。
一次之后,裂缝可能彻底闭合。
到那时,他就真的只能被困在一个世界了。
“操……”他低声咒骂,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
然后,做了决定。
我全都要。
既然一次切换不够,那就……不切换了。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灌注进胸口的裂缝。
不是切换去现代。
而是强行维持通道的稳定。
像用双手撑住即将坍塌的门框,用意志对抗那股挤压裂缝的外力。蓝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旋转的光晕。光晕中,两个世界的景象开始重叠——
苏州小楼的墙壁上,浮现出飞机舷窗的虚影。
地板上,投射出机舱座椅的轮廓。
空气中,同时弥漫着江南晨雾的湿润和机舱空调的干冷。
双向投影。
他在强行让两个世界,在裂缝周围短暂地空间折叠。
代价是巨大的。
每维持一秒,意识就像被千刀万剐一次。血液从七窍渗出,皮肤下的血管因为能量过载而凸起、发蓝。但他死死撑着。
然后,他用最后一丝清明,向现代那边的自己,发出指令:
“苏晚……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