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辰时三刻(早上八点四十五分)。
阳光透过矿洞顶部的裂缝洒下来,在晶簇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林深(古代身体)靠着洞壁,看着春杏的光态身体缓缓落回晶簇中,重新封存。
她腹中的胎儿光影已经稳定,像一颗沉睡的种子,在晶簇深处缓慢生长。
“他要沉睡……很久……”春杏最后的意识传来,“也许十年……也许百年……等他醒来时……会是一个……完整的‘人’……”
“那就好。”林深(古代身体)轻声说。
“你……要走了?”
“嗯。外面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他撑着洞壁站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还能走,“红袖的晶片只是暂时压制,苏州可能还有更多受害者。大理寺的案卷还没合上,太常寺的余党还没清完……”
“还有……公主。”春杏的意识带着一丝笑意。
林深(古代身体)沉默了片刻。
“嗯。”
“保重。”
晶簇的光芒彻底内敛,变成一块普通的、半透明的晶石,只有深处那点胎儿的光影还在微弱搏动,像心跳。
林深(古代身体)最后看了一眼,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艰难地走出矿洞。
外面的天光大亮。
山林间鸟鸣清脆,晨露未晞。
一切生机勃勃。
与地下的冰冷金属、金色能量、生死搏杀,仿佛两个世界。
他骑上马,向苏州城方向返回。
胸口的裂缝,那道头发丝般细的缝,微微发热。
不是剧痛,是温热的、稳定的脉动。
像心跳。
像连接。
他闭上眼睛,尝试去“听”另一边的声音。
很微弱。
但能听见。
“……苏晚……听得见吗……”他用意识发声。
几秒钟的沉寂。
然后——
“……林深?!”苏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还……”
“我还活着。裂缝……留住了。但很细,只能传讯,不能切换了。”
“那就够了。”苏晚的声音里有泪水,但更多的是释然,“新疆这边……解决了。心脏毁了,看守者消失了。”
“古代这边……也解决了。胎儿认同了我,排斥停止了。”
短暂的沉默。
两个世界,隔着时空,共享着这一刻的平静。
然后,苏晚问:“你……还会回来吗?”
林深(古代身体)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苏州城墙。
“会。”他说,“但可能需要……很久。裂缝太细了,每次传讯都要积累能量。下一次能联系你,可能是几个月后,甚至几年后。”
“我等你。”苏晚的声音很轻,但坚定,“不管多久。”
“好。”
连接开始减弱。
像信号不良的电话。
“苏晚……”在断开前,他最后说,“谢谢你。”
“我也谢谢你……活下来。”
连接断了。
玉佩的温热消失。
但林深(古代身体)知道,那条头发丝般的缝还在。
两个世界,还连着。
这就够了。
他骑马进城。
街道上已经人来人往,早点摊的香气弥漫,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就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之上、脚下的土地深处,两个世界经历了一场可能毁灭一切的危机。
也没有人知道,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正骑着马穿过他们中间,要去完成最后的责任。
他先去了红袖家。
丫鬟说姑娘醒了,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胸口的金色纹路已经消退大半。他留下了一瓶α-7抑制剂(针筒里剩下的),叮嘱每天注射一次,至少坚持七天。
然后,他去了知府衙门。
知府是个圆滑的中年人,听说大理寺卿亲至,吓得亲自出门迎接。林深(古代身体)没有废话,直接要了最近三年所有与“美容秘方”“宫廷赏赐”有关的记录,尤其是涉及太医院孙仲景的。
核对、筛查、抓捕。
一直忙到午时。
最终,在苏州城里找到了另外五个被植入晶片的女子。都是年轻貌美的官家小姐或富商妾室,都被孙仲景以“永葆青春”为诱饵欺骗。他用α-7抑制剂暂时压制了所有人的晶片,将她们集中安置,派兵看守。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手术和康复。
这些,他会交给太医院的其他太医——那些没有被孙仲景污染的人。
而他自己——
黄昏时分,他骑马出城,向京城方向返回。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胸口的裂缝,在暮色中微微发着蓝金色的光。
像一道伤疤。
也像一枚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