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东海市,上午八点。
张队——现在应该叫张副局长——的晋升仪式被取消了。
因为命案。
法医中心档案室保安被杀,凶器是档案室的裁纸刀,现场没有指纹,没有毛发,没有监控记录——昨晚凌晨四点到五点,整个法医中心的监控系统被一种未知病毒入侵,所有画面定格在四点整,直到五点半才恢复。
唯一的人证是苏晚。
但她能提供的线索有限:一个自称“白瞳”的男人,眼睛全白,皮肤下有金色纹路,速度快得不正常,血液是暗金色的。
还有那个血字。
“十三已醒”
张局坐在会议室里,脸色铁青。对面坐着苏晚、技术科科长、网络安全专家,还有两个从省厅调来的“特别顾问”——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穿着便服,但气质和普通警察截然不同。
“省厅成立了‘异常事件调查科’。”张局介绍,“这位是陈默,这位是林霜。他们专门处理……常规手段解决不了的案子。”
陈默点头,翻开笔记本:“苏法医,你能再描述一下那个人的眼睛吗?具体是什么样子的白色?浑浊的?透明的?有没有反光?”
“像煮熟的鸡蛋白。”苏晚说,“但眼底有金色纹路,像电路板。手电照上去的时候,那些纹路会流动。”
林霜在本子上快速素描,几笔就勾出一个眼睛的轮廓,递给苏晚:“是这样吗?”
苏晚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一模一样。”
“这是‘白化病变异型虹膜缺失症’。”林霜说,“一种理论上存在的基因疾病,全球文献记载不超过五例。患者眼球缺乏色素,视网膜结构异常,但对特定波段的光线敏感度是常人的十倍。理论上,他们能在几乎全黑的环境里看清东西。”
“但金色纹路呢?”技术科长问,“那是什么?”
“不知道。”陈默合上笔记本,“但我们在新疆实验室的废墟里,发现了一些类似的样本——培养液残留物里有金色的纳米级金属颗粒,能自主排列成电路状。法医中心的血样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技术科长调出平板电脑上的数据,“保安的血液正常。但现场提取到的、疑似凶手留下的金色液体,成分很……奇怪。主要成分是人血清白蛋白和淋巴细胞,但混入了30%的未知有机金属化合物,结构类似……液态晶体。”
“液态晶体?”苏晚皱眉。
“一种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的物质,有流动性,但分子排列高度有序。”陈默解释,“自然界不存在这种东西。它只出现在两个地方:新疆实验室,和……”
他顿了顿。
“和1958年,罗布泊的一次核试验现场。”
会议室陷入沉默。
张局揉着太阳穴:“所以,这个‘白瞳’,可能和当年的核试验有关?”
“可能。”林霜说,“但更可能的是,核试验炸出了某种……原本埋在地下的东西。就像新疆的天山矿脉一样。”
苏晚突然站起来。
胸口玉佩又开始发烫,比在档案室时更烫,烫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捂住胸口,脸色煞白。
“苏晚?”张局也站起来。
“玉佩……”苏晚咬牙,“林深那边……出事了……”
她踉跄着冲出会议室,跑进卫生间,锁上门,拉开衣领。
玉佩正在疯狂闪烁,蓝金色的光芒几乎要透出衬衫。她握住玉佩,闭上眼睛,试图用林深教她的方法,集中精神去“听”裂缝另一边的声音——
没有声音。
只有画面。
破碎的、断续的画面,像信号不良的电视:
铜钟在疯狂震荡。
一只机械手抓向裂缝。
台阶上刻着的齿轮图案。
赵无庸在晨光中做出的稽首手势。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
赵无庸的脸。
平平无奇,眼睛很小,但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然后,所有画面消失。
玉佩的温度骤降,光芒熄灭,恢复成一块普通的玉石。
但苏晚的脑海里,多了一个清晰的、像被刻进去的念头:
“三天”
不是文字,不是声音,就是一个概念——三天。
三天后,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林深(古代身体)在拼命传讯。用尽裂缝最后一点能量,跨越时空,把警告送到她这里。
代价是什么?
她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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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大理寺书房。
林深(古代身体)趴在书桌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胸口裂缝的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他透支了。
为了把关键信息传给苏晚,他强行撑开那道头发丝细的裂缝,把仅存的意识能量灌进去,像用一根吸管吹气球,吹到血管都要爆开。
但值得。
苏晚收到了。他“看”见了她接收画面时的震惊和担忧。
他也“看”见了她身边的张局,还有那两个陌生的年轻男女——气质特殊,不像普通警察。
异常事件调查科。
这个概念从他脑海里跳出来,带着某种熟悉感。好像在林深的现代记忆里,有类似的机构存在,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不管怎样,苏晚那边已经警觉了。
现在的问题是……
他还能撑多久?
书房门被推开,萧玥端着药碗走进来。看见他的样子,她手一颤,药碗差点打翻。
“沈昭!”她冲过来,扶住他,“你怎么了?!”
“钟楼……”林深(古代身体)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赵无庸……是‘十三机关’的人……他们醒了……”
“赵无庸?”萧玥愣住,“工部那个主簿?他三个月前不是通过审查了吗?”
“伪装……”林深(古代身体)咳出一口血,血里带着细碎的金色光点,“他的身体……被改造过……手是机械的……血是金色的……”
萧玥的脸色变了。
她放下药碗,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按在墙上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密道。
“跟我来。”她搀起林深(古代身体),“这里不安全了。”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萧玥在前面举着夜明珠照明,林深(古代身体)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密道尽头是一间很小的石室,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墙上挂着京城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满了记号。
“这是我生母留下的密室。”萧玥扶他坐下,“除了我,没人知道。你先休息,我去查赵无庸。”
“等等。”林深(古代身体)抓住她的手,“不要去……他太危险……而且,他们知道裂缝的存在……知道我能传讯……他们会盯上所有和我接触的人……”
萧玥转身看着他,眼睛在夜明珠的光线下亮得惊人:“所以呢?我躲在这里,等你一个人去对付他们?”
“我不是一个人。”林深(古代身体)松开手,靠回石壁,“苏晚那边……已经收到警告了。现代也有‘十三机关’的人,他们叫‘白瞳’……眼睛全白,血液是金色的……他们也在行动。”
“所以是双线同时进攻。”萧玥在地图前坐下,手指轻敲桌面,“古代,赵无庸在钟楼标记了你。现代,白瞳在档案室袭击了苏晚。时间几乎同步……这不是巧合。”
她抬起头。
“他们在逼你做出选择,沈昭。”
林深(古代身体)闭上眼睛:“我知道。”
“你会怎么选?”
沉默。
很久之后,林深(古代身体)才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两个都要救。”
“怎么救?裂缝只剩一丝,你连传讯都差点死掉。现代和古代相隔千年,你怎么同时对付两边的敌人?”
林深(古代身体)没有回答。
他睁开眼睛,看向石室墙角。
那里堆着一些旧物——生母留下的遗物。大多是书籍、手札、首饰,但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木箱,箱盖上刻着一个图案。
一个齿轮,咬合着另一个齿轮。
和钟楼台阶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萧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个箱子。她走过去,打开。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三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羊皮册子。
一枚漆黑的、非金非石的令牌。
和一块巴掌大小的、暗金色的金属片,表面光滑如镜,但仔细看,能看见里面有无数的、细如发丝的光点在流动,像星河。
林深(古代身体)盯着那块金属片,胸口的裂缝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痛。
是共鸣。
像两块磁铁在靠近。
萧玥拿起羊皮册子,翻开。第一页只有一行字,用朱砂写成,字迹娟秀,但透着决绝:
“若见此书,则‘门’将开。十三机关,死灰复燃。吾女萧玥,切记:毁钥,断脉,焚书,可阻。若阻不成……则寻‘双生之人’,共启‘未合之卷’。”
落款是:
“永不再见之母,慕容秋”
慕容秋。
萧玥的生母,二十年前因“巫蛊案”被赐死的冷宫废妃。
原来……她不是死于巫蛊。
是死于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萧玥的手在颤抖。她继续翻页,后面是密密麻麻的记载,关于“天外金”的来历,关于“十三机关”的构成,关于“门”的开启条件……
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住了。
那一页只有一幅图。
一幅简单但令人毛骨悚然的图:
两个圆圈,一上一下,代表两个世界。
中间有一道细细的线连接。
线上标着一个时间:
“丙寅年七月初七,子时三刻”
而图的旁边,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
“三年之期,自今日始”
萧玥猛地抬头,看向林深(古代身体)。
“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深(古代身体)脑子里快速换算:“丙寅年……七月初四。”
距离图上的时间,还有三天。
和玉佩传过来的概念,一模一样。
三天。
三天后,丙寅年七月初七,子时三刻(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两个世界之间的“门”,将会开启。
不是裂缝。
是门。
足以让大量意识、甚至实体穿越的门。
而开启门的钥匙……
林深(古代身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裂缝。
萧玥看向那块暗金色的金属片。
两人同时开口: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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