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东海市，深夜十一点。
苏晚站在市公安局楼顶的天台上。
面前是一台老式发报机，黄铜色的按键已经磨得发亮，旁边连接着一台改装过的电磁波发生器，屏幕上跳动着频率数字：7.83赫兹。
张局、陈默、林霜都在旁边，还有十几个技术员在调试设备。天台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楼下停着五辆防暴车，狙击手在对面楼顶就位。
一切都准备好了。
但苏晚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胸口的玉佩在剧烈震动，震得她心脏都跟着发颤。玉佩的温度忽冷忽热，里面的蓝金色星尘像被困住的萤火虫，疯狂冲撞，想要逃出来。
“还有十分钟。”张局看了看表，“子时三刻是十一点四十五分，按照你的计算，那是两个世界能量潮汐最同步的时刻。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发出信号。”
苏晚点头，手指放在发报机的按键上。
她在脑子里反复演练那串摩斯电码——林深（古代身体）传过来的那串，很长，很复杂，包含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关键信息：太庙地宫坐标、两把钥匙的共振频率、逃生通道的启动密码……
但她不确定，三百年前的林深，能不能收到。
更不确定，收到之后，他还有没有力气执行。
“苏晚。”陈默走过来，递给她一副耳机，“我们监听到了异常信号。从半小时前开始，全球七个主要观测站同时记录到了强烈的舒曼共振异常，峰值频率集中在7.83赫兹，但波形……很诡异。”
他调出平板电脑上的波形图。
正常的舒曼共振波形应该是平滑的正弦波，但屏幕上显示的，却是锯齿状的、带着明显脉冲特征的波形，像心电图，又像……某种密码。
“我们破译了一部分。”林霜指着波形上的几个尖峰，“这些脉冲的间隔时间，对应摩斯电码的点划规律。翻译过来是一句话——”
她顿了顿：
“钥匙已就位，门即将开启。”
苏晚心脏一缩：“来源呢？”
“无法定位。”陈默摇头，“信号像从地核直接传出来的，又像从……太空。而且不止一个来源，是七个来源同时发射，在地球表面形成了共振网。”
七个来源。
苏晚想起羊皮册子上记载的：“十三机关”在全球有七个主要据点，对应北斗七星的位置。他们要用这七个点的能量，为“门”提供稳定的坐标锚。
“还有更糟的。”张局脸色铁青，把手机递过来，“五分钟前，全球三十七个城市同时报告了‘金色降雨’现象。雨滴中含有未知金属颗粒，接触皮肤会引起灼烧和溃烂。东海也开始了。”
苏晚抬头。
夜空不知何时变成了暗金色，细密的金雨从天而降，落在天台的防水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雨滴在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像融化的黄金。
时间不多了。
她深呼吸，手指压下第一个按键。
· · · — — — · · ·
“SOS”
求救信号，也是启动信号。
发报机开始工作，黄铜按键在指尖跳动，发出清脆的“哒哒”声。电磁波发生器同步启动，屏幕上显示发射功率在稳步上升：10%、20%、50%……
但就在功率达到70%时，异变突生！
整个天台，不，是整个公安局大楼，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不是停电——应急灯也没亮。是所有的光，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淹没了一切，连月光和街灯都消失了。
只有发报机的屏幕还在发光，但那光也在迅速暗淡，像风中的蜡烛。
“备用电源！”张局大喊。
“备用电源失效！”技术员的声音带着惊恐，“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宕机！连机械表都停了！”
时间静止了。
苏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指尖按键的触感，但发报机已经不再发出声音。整个世界陷入死寂，连金雨落下的声音都消失了。
然后，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她看见了光。
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她胸口的玉佩。
玉佩裂开了。
不是破碎，是从中间那道天然裂纹处缓缓分开，像一朵花在绽放。裂缝中涌出浓郁的蓝金色光芒，光芒在空中凝聚，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逐渐清晰。
是林深。
但不是现代的林深，是古代的林深（古代身体）——穿着大理寺卿的官服，胸口有一道发光的裂缝，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他隔着三百年的时空，看着她。
“苏晚。”他开口，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听我说，时间不多了。”
苏晚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用力点头。
“太庙地宫有两把钥匙，一把古代，一把现代。古代的钥匙是我娘——慕容秋。现代的钥匙是……”
林深（古代身体）顿了顿，说出一个名字。
苏晚瞳孔骤缩。
“他现在被囚禁在地宫深处，意识被抽取作为能量源。你必须去救他，但救他的方法很危险——你要进入他的意识世界，找到他，然后……”
他快速说出一段复杂的操作流程，苏晚拼命记下。
“记住了吗？”林深（古代身体）问。
苏晚点头。
“好。”他笑了，笑容很疲惫，但很温柔，“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如果……如果我们成功了，通道打开了，你会走吗？”
苏晚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突然，她从来没想过。
但几乎不需要思考，答案就从心底涌上来。
她用力摇头。
不走。
这里有她的责任，她的朋友，她的世界。而且……
她看着林深（古代身体）越来越淡的身影，在心里说：
你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林深（古代身体）似乎听到了，笑容更深了。
“那就……活下去。”
话音落下，身影彻底消失。
玉佩重新合拢，光芒收敛，恢复成普通的玉石。但苏晚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永远改变了。
与此同时，黑暗退去。
灯光重新亮起，发报机再次发出“哒哒”声，电磁波发生器的功率直接飙到100%！
屏幕上显示：信号已发射，正在等待回应。
但所有人都顾不上这个了。
因为天台的边缘，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但那双眼睛——全白的、瞳孔位置刻着金色齿轮的眼睛——暴露了他的身份。
又一个“白瞳”。
或者说，是“白瞳”的另一个容器。
“晚上好，各位。”男人彬彬有礼地鞠躬，“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十三机关’第七使者，‘星象’。负责测算天时，确保‘门’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开启。”
他看向苏晚，白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
“刚才的传讯很精彩，苏法医。但你犯了一个错误——你不该让‘双生之人’的古代部分消耗那么多能量。他现在很虚弱，非常虚弱。虚弱到……可能撑不到子时三刻。”
苏晚握紧拳头：“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帮忙。”星象微笑，“或者说，想做个交易。”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在刚才所有电子设备都宕机的情况下，这个平板居然还能工作。屏幕上显示着一幅星图，星图上有两个光点正在快速靠近。
“看，这是古代和现代的坐标。”星象指着光点，“按照现在的速度，它们会在十一点四十四分三十秒完全重叠，然后‘门’会开启，两个世界开始碰撞。但如果我们现在调整一下参数——”
他在平板上快速滑动：
“把碰撞时间推迟五分钟。”
“给你一个救人的机会。”
“条件是什么？”张局冷声问。
“条件很简单。”星象收起平板，“苏法医跟我们走，去太庙地宫，作为‘第三个钥匙’——现代女性意识的代表，补全共振三角。这样，‘门’会更稳定，逃生通道的成功率会从37%提升到89%。很划算，不是吗？”
“放屁！”陈默拔枪瞄准，“你以为我们会信？”
“你们当然可以不信。”星象耸肩，“但事实是，没有第三个钥匙，逃生通道根本打不开。到时候两个世界碰撞，所有人都得死。而如果我们成功了，至少能救走一部分人——包括你们在乎的人。”
他看向苏晚：
“比如，现代的林深。”
“再比如，古代的沈昭。”
苏晚身体一颤。
“你怎么知道……”
“我们知道很多事。”星象微笑，“我们知道现代的林深其实还有意识残留，就在太庙地宫那具身体里。我们也知道古代的沈昭——或者说林深的古代部分——已经快到极限了。但如果苏法医你愿意帮忙，我们可以同时救他们两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们会用‘天外金’技术修复林深的脑损伤，让他真正苏醒。”
“第二，我们会稳定沈昭的裂缝，让他不再承受排斥痛苦。”
“第三，我们会给你一个名额——登上逃生船的名额，你可以带一个人走。”
谎言。
一定是谎言。
苏晚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陷阱，是心理战，不能信。
但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真的有办法，同时救两个人呢？
她看向张局，张局脸色铁青，显然也在挣扎。陈默和林霜握紧武器，但手指在颤抖。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简单的选择题，这是赌上整个世界命运的抉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金雨越下越大，天台上的积水已经漫过脚踝，积水是金色的，黏稠得像油。
星象抬起手腕，看了眼表——那只表居然还在走：
“还有三分钟做决定。三分钟后，无论你们同不同意，我们都会启动‘门’的预开启程序。到时候，整个东海市会率先被卷入时空乱流，成为两个世界碰撞的……第一个牺牲品。”
他顿了顿，补充道：
“顺便说一句，太庙地宫不在古代。”
“它在东海市中心，地下三百米。”
“你们一直要找的‘门’，就在你们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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