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子时初刻（晚上十一点）。
林深（古代身体）站在钟楼顶层，看着面前刚刚完工的装置。
说是装置，其实更像一个怪物：三丈高的玄铁框架，上面镶嵌着十二个巨大的齿轮，每个齿轮都有磨盘大小，齿牙锋利，闪着冷冽的寒光。框架中心悬浮着那块暗金色的金属片，此刻正疯狂旋转，内部的光点流窜成一片光瀑。
鲁衡满手油污，气喘吁吁地指着框架底部的一个转盘：
“大人，都按您说的弄好了。转动这个转盘，十二个齿轮会依次咬合，把‘天外金’的能量转化成声波。理论上能发出7.83赫兹的频率，但……”
他咽了口唾沫：
“但玄铁也撑不住太久。最多一炷香时间，齿轮就会过热融化。而且声波会传遍整个京城，所有人都会听见，包括‘十三机关’的人。”
“一炷香够了。”林深（古代身体）点头。
他胸口伤口的溃烂已经蔓延到肩膀，暗金色的毒素像蛛网一样在皮肤下扩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心跳都扯动裂缝，痛得眼前发黑。
但他不能倒下。
萧玥扶着他，手里握着慕容秋留下的黑刀——那把刀出奇地轻，刀身流淌的暗金色纹路似乎和她有某种共鸣，握在手中时，那些纹路会微微发亮。
“娘已经去太庙了。”她低声说，“她让我们在钟楼等信号。”
“什么信号？”
“她说……当钟声自己响起的时候。”
话音未落，钟楼的铜钟，突然动了。
不是被敲响，是自己动了——巨大的钟锤无风自动，缓缓抬起，然后重重落下！
当——！！！
钟声震耳欲聋，声浪像实质的墙壁，推开空气，推开雨幕，推开夜空的金色云层！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钟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完全不成节奏，像疯子的狂笑，又像垂死者的哀嚎。
而在钟声的间隙中，林深（古代身体）听见了别的声音：
鼓声。
战鼓声，从太庙方向传来。
还有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建筑崩塌声。
“开始了……”萧玥握紧黑刀。
林深（古代身体）不再犹豫，抓住转盘，用力转动！
吱嘎——！
玄铁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开始缓慢旋转。第一个齿轮咬合第二个，第二个带动第三个……十二个齿轮依次启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苏醒。框架中心的暗金色金属片旋转速度骤然提升，内部的光点喷射而出，像烟花炸开，然后全部涌向最顶端的共鸣腔。
共鸣腔开始震动。
起初是肉眼可见的微小震颤，然后幅度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最后——
嗡——！！！
一道无形的声波，从共鸣腔中射出！
没有声音，或者说，是超越了人耳听觉极限的声音。但林深（古代身体）能感觉到——空气在扭曲，地面在颤抖，连自己的骨骼都在共振。胸口裂缝像被注入了强心剂，蓝金色的光芒暴涨，几乎要透体而出！
裂缝的另一端，传来了回应。
微弱，但清晰。
是苏晚。
她的意识像一根丝线，穿过三百年的时空，轻轻搭在他的裂缝上。
“林深……听得见吗？”
“听得见。”他用意识回应，“你们那边怎么样？”
“很糟……‘星象’出现了，他说太庙地宫在现代……在东海市中心地下……他要我去做第三个钥匙……”
苏晚快速把情况说了一遍。
林深（古代身体）的心沉到谷底。
第三个钥匙。
原来这才是“十三机关”的真正计划——他们从来就没打算只用两把钥匙开门。他们需要第三把钥匙，一个同时连接古代和现代、能平衡两个世界能量的“调节器”。
而苏晚，就是最完美的人选。
“不要去。”他说，“那是陷阱。”
“我知道……但他说能救你，也能救现代的林深……”
“他在说谎。”林深（古代身体）咬牙，“‘天外金’技术根本不能修复脑损伤，它只会把人变成容器。我娘就是例子——她被封魂针困了二十年，就算现在醒来，也活不过今天。至于我……”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裂缝：
“裂缝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强行稳定它，就等于抹杀我的意识。到时候活下来的只是一具空壳，一个完美的‘钥匙容器’。”
苏晚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她的挣扎，她的恐惧，她想要救人的本能。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
林深（古代身体）看向钟楼外。
京城的天空已经完全变成暗金色，云层像烧开的熔岩，翻滚、沸腾。闪电如金蛇狂舞，每一次劈下，地面就多出一个焦黑的深坑。远处，太庙方向的火光越来越亮，鼓声越来越急。
还有时间。
但不多。
“听我说，苏晚。”他整理思绪，把慕容秋告诉他的逃生通道计划快速传达，“我们需要在两个世界同时启动共振，频率我已经传给你了。古代这边我来负责，现代那边……你能找到人帮忙吗？”
“有……张局在，还有陈默和林霜……”
“好。告诉他们，我需要他们在子时三刻准时发射信号，频率7.83赫兹，波形必须完全按照我给的模板。差一点，通道就会偏离，所有人都会死在时空乱流里。”
“那你呢？你怎么同时启动共振？”
林深（古代身体）笑了。
他看向旋转的齿轮装置，看向疯狂喷射能量的金属片，看向自己胸口的裂缝。
“我本来就是共振源。”
裂缝的存在，本身就是两个世界之间的异常点。当足够强大的能量注入时，它会自然成为共振的中心，像音叉的震动点。
但代价是……
“齿轮可以逆转。”他想起佛爷在监狱里说的那句话，“但逆转的代价，是双倍的。”
“什么意思？”苏晚警觉地问。
“意思是，如果我强行让裂缝超频共振，我的意识可能会……碎成两半。一半留在古代，一半被抛到现代。到时候，我就真的成了‘双生之人’——两个独立的意识，两个独立的人。”
“不……不行！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没有了。”林深（古代身体）声音平静，“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
他顿了顿：
“这也是我欠沈昭的。”
“我占据了他的身体，享受了他的人生，现在，该还给他了。”
意识那头，苏晚的呼吸停滞了。
她能感觉到，他不是在说漂亮话，他是真的这么想。
“林深……”
“别哭。”他笑了，“我们还没输呢。等我这边搞定，我还要去现代找你，尝尝你说的那个……‘咖啡’到底是什么味道。”
“还有火锅……你说很好吃的火锅……”
“对，还有火锅。”
两人都不说话了。
只有裂缝传递着彼此的心跳，和齿轮装置越来越响的轰鸣声。
终于，林深（古代身体）开口：
“时间到了。”
“嗯。”
“苏晚。”
“嗯？”
“如果……如果我真的成了两个人，你要记住——”
他深吸一口气：
“无论古代还是现代，无论我叫沈昭还是林深。”
“我永远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永远。”
意识连接断了。
不是主动断开，是被一股狂暴的能量强行冲断——齿轮装置的共振达到峰值，暗金色的金属片炸开，化为亿万光点，全部涌进林深（古代身体）胸口的裂缝！
剧痛。
比死亡更痛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开了，不是从中间，是从每一个细胞层面。意识像被打碎的镜子，裂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在尖叫，都在燃烧，都在冲向某个未知的深渊。
但他没有松手。
他死死抓着转盘，用尽最后的力气，转动最后一圈！
咔哒。
齿轮咬合到极限位置。
共振频率锁定：7.83赫兹。
下一秒——
整个世界，变成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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