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的书房在西厢,是个独立的院落。
林深跟着沈福穿过回廊时,仔细观察着这座府邸。建筑风格是典型的明清样式,但细节处又有些不同——比如屋檐的兽吻形状更古朴,窗棂的纹样也更繁复。
年代不明。
他试着从沈福嘴里套话。
“我昏迷这几日,朝中有何动静?”
“唉,大理寺那边乱成一团。”沈福叹气,“您查的那个科举舞弊案,礼部王侍郎说证据不足,要结案。陛下还没批复。”
“太常寺呢?”
沈福脚步微顿,声音压低:“太常寺的周少卿来过两次,说是……说是要帮您做法事,驱邪祟。老奴按公主吩咐,都给挡回去了。”
做法事?驱邪祟?
林深记下周少卿这个名字——名单上第二个。
进了书房,沈福点起烛台,又去备茶。
林深没坐。
他站在书房中央,像刑侦人员勘察现场一样,目光缓慢扫过每一个角落。
书案在窗下,笔墨纸砚整齐摆放。左侧是书架,满满当当的线装书。右侧是博古架,陈列着一些瓷器、玉器。
以及,墙角。
那里有一枚玉佩,半掩在阴影里。
林深走过去,弯腰捡起。
玉佩触手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玉。形状是常见的平安扣,但中心镶嵌着一小块晶体。晶体是透明的,内部有极其细微的纹路,在烛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更引人注目的是,玉佩表面有一道新鲜的裂纹。
从中心晶体处延伸出来,像一道闪电,贯穿了整个玉面。
林深将玉佩举到眼前,对着烛光细看。
晶体内部的纹路……
他的呼吸一滞。
那纹路他认识。
不是在这个世界认识的,是在他原本的世界——在大学的分子生物学课上,在刑侦局的DNA鉴定报告里,无数次见过类似的图案。
双螺旋结构。
虽然有些变形,有些抽象,但基本形态不会错。
玉佩的中心,镶嵌着一块天然形成的、纹路类似DNA双螺旋的水晶?
巧合?
还是……
林深的手指摩挲着裂纹。
就在指尖触碰到裂纹边缘的瞬间——
眼前猛地闪过画面!
不是记忆,不是幻觉,而是实时发生的、另一个空间的投影:
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还有……一张女人的脸,俯视着他,眼眶通红,嘴唇在颤抖地说着什么。
苏晚。
林深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
画面持续了不到两秒,然后破碎、消散。
但残留的感知还在:消毒水的味道。空调的冷风。心电监护仪单调的蜂鸣。
那是医院。
现代医院。
而他正躺在病床上。
玉佩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深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几本书哗啦啦掉下来。
“大人!”沈福端着茶冲进来,“您怎么了?”
“没事……”林深扶着书架,大口喘气,“捡、捡起来。”
沈福拾起玉佩,小心地放在书案上。
林深盯着那枚玉佩,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刚才那不是幻觉。
他看见了苏晚。看见了她眼里的绝望和希望交织的复杂神色。看见了她身后病房的环境。
如果那个画面是真的……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意识,或者灵魂,或者随便什么见鬼的东西,同时存在于两个身体里?
意味着他在古代醒来的同时,现代的身体也还“活着”?
意味着这两个世界,通过这枚玉佩,产生了某种……连接?
林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书案前,开始翻找。
沈昭作为大理寺卿,肯定有办案记录,有私人笔记。他需要了解这个身体原主的一切——他的习惯,他的社交,他正在调查的案件,以及……他到底为什么会在玉佩里留下DNA双螺旋的图案。
抽屉上了锁。
林深看向沈福:“钥匙。”
“在、在您身上……”沈福指着他的腰间。
林深低头,这才发现寿衣的腰带内侧缝着一个小暗袋。他伸手进去,摸出一把黄铜钥匙。
打开抽屉。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卷宗、信件,还有一本深蓝色的线装笔记本。
林深拿出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纸上不是文言文,不是诗词,而是一串极其现代的、用炭笔写下的公式和图表:
“量子纠缠态衰减速率:λ/2πkT”
“意识波函数坍缩概率模型”
“双世界干涉实验第三版设计图”
林深的手开始颤抖。
他快速翻页。
后面有更多匪夷所思的内容:手绘的人脑解剖图,标注着“海马体”、“前额叶皮层”;化学分子结构式,旁边写着“苯乙胺衍生物,致幻作用”;甚至还有简陋的电路图,标注“脑电波放大器”。
而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是一段用钢笔写下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的文字:
“若见此记,我已身死。毒我者,必为‘千秋阁’中人。名单上三人,有二已入阁。第三人待查。”
“双石共鸣之日,即真相大白之时。然吾恐不及见。后来者,若你来自‘彼世’,切记——”
“莫信太常寺,莫饮宫中茶,莫触天外石。”
“沈氏昭,绝笔。”
林深盯着那几行字,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后来者。
彼世。
千秋阁。
天外石。
以及最关键的——沈昭知道会有人来。知道这个人可能来自“另一个世界”。
而他留下的警告里,第一条就是:
莫信太常寺。
林深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大亮。
沈福在一旁小声提醒:“大人,太常寺的法师……应该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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