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正,大理寺的人马已将钟楼围得水泄不通。
林深(沈昭身体)跨过门槛时,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铜锈气扑面而来。他脚步顿了顿——不是畏惧,是这味道触动了某些深埋的记忆。消毒水、血腥、还有……码头爆炸后海水的咸腥。
“大人。”主簿捧着验尸格目迎上来,脸色发白,“现场……甚是诡异。”
林深没说话,径直登上盘旋而上的石阶。越往上,血腥味越重。待踏入顶层钟室,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瞳孔一缩。
这不是凶案现场。
这是屠宰场,或者说,是某种献祭仪式的祭坛。
青铜巨钟的内壁,覆盖着一层已经半凝固的、厚薄不均的血浆涂层。从中心向外辐射的喷溅痕迹,呈现出诡异的规律性——不是挣扎导致的杂乱泼洒,更像是……爆炸中心向四周均匀释放的冲击波形态。
而“爆炸中心”的位置,地面石板上,残留着一摊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骨渣和软组织碎末的糊状物。依稀能分辨出几片青色官服的布料残片,以及一只被碾扁的铜质腰牌,上面刻着“工部虞衡清吏司员外郎陈启明”。
“初步勘验,”主簿强忍着恶心汇报,“死者应是被钟锤……砸中。”
“不是砸中。”林深蹲下身,用手指丈量地面上几道新鲜的、深达半寸的拖擦痕迹,“是横扫。钟锤的运动轨迹不是垂直下落,而是以这个点为起始——”他指向痕迹的起点,“——划过一个弧度,最终停在这里。”
他起身,走到悬挂钟锤的粗大横梁下。横梁上,用来固定钟锤摆动幅度的限位卡榫,有明显的、新近的磨损痕迹。
“有人调整了钟锤的摆动范围。”林深说,“让它在报时之外的时刻,也能以异常大的幅度运动。”
“可钟楼的齿轮机括都锁在工部密档室,钥匙由三位主事分持,需三人同时在场才能打开。”主簿疑惑,“谁能……”
林深没有回答。他绕着钟室走了一圈,目光像扫描仪般掠过每一处细节:墙砖的缝隙、地板的接合、窗棂的磨损……最后,停在那块被血污浸透的活板门前。
门板边缘,卡着一根丝。
不是衣物纤维,是某种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比头发还细的银灰色细丝。林深用镊子小心夹起,对着光观察——细丝在阳光下呈现出奇异的弹性,松开镊子后,它竟缓缓恢复平直。
记忆合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胸口的疤痕传来一阵细微的、针刺般的悸动。
“将作监可有精通钟楼构造的工匠?”林深收起细丝,转身问。
“有是有,但……”主簿面露难色,“将作监那些大匠,多是世袭官职,眼高于顶,怕是不愿来这种血腥之地。”
“那就找不是世袭的。”林深想起沈昭记忆里一些零碎片段,“我记得将作监有位姓鲁的年轻匠师,因擅‘奇技淫巧’被排挤,常年做些修补杂活。”
“您说的是鲁衡?此人确实有才,但脾气古怪……”
“就要古怪的。”林深打断他,“派人去请。就说大理寺有桩案子,需要懂‘非常之道’的人。”
主簿领命而去。林深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口沉默的青铜巨钟。
血迹已经开始氧化发黑,在钟壁上勾勒出扭曲的图案。他忽然有种错觉——那些喷溅的轨迹,似乎隐隐构成了某种符号。
像齿轮。
或者说,像某个巨大机械结构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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