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东海市,上午十点二十分。
苏晚推开解剖室的门时,浓烈的苦杏仁味混杂着福尔马林的气味让她皱了皱眉。不是正常的尸检味道。
张局已经在里面了,背着手站在解剖台前,脸色铁青。台上躺着一具中年男性的尸体,穿着真丝睡袍,皮肤呈鲜红色,口鼻处有白色泡沫。
“氰化物中毒,高浓度,吸入式,瞬间致命。”苏晚戴上手套,翻开死者眼睑,“瞳孔散大,角膜开始混浊,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死亡地点?”张局问。
“滨海别墅区,三楼书房。门窗从内反锁,空调开着,新风系统正常。”现场勘查的探员汇报道,“书房是密室。”
“又是密室。”张局冷笑,“这半年第三个了。”
苏晚没接话。她俯身仔细检查死者口鼻腔,用棉签提取残留物。然后,她注意到了不寻常的地方——死者左侧太阳穴附近,有一处极细微的、针尖大小的红点。
不是痣,不是痤疮。红点中央,隐约能看到一个更小的、已经凝结的黑点。
“这里。”苏晚用镊子指着,“像是……极细的针状物刺入的痕迹。”
“注射?”
“不像。”苏晚摇头,“注射会留下更明显的皮下出血或药液扩散痕迹。这个点太干净了,刺入物可能非常细,而且……可能是空的,只为了注入气体。”
她让探员拿来多波段光源,调至紫外模式,在死者头部周围仔细扫描。果然,在红点周围不到一厘米的范围内,发现了极其微弱的荧光反应——呈极细微的雾状扩散。
“毒物不是通过空调新风系统散布的。”苏晚直起身,摘下手套,“是有人用某种极细的针管或喷射装置,从近距离直接对着死者口鼻喷射了氰化氢雾剂。速度快,剂量大,死者来不及反应就死亡了。”
“近距离?”张局皱眉,“可书房是密室,凶手怎么进去又出来?”
苏晚走到窗边。这是一扇厚重的双层隔音玻璃窗,此刻开着一条约十五厘米的缝隙。窗台上积着薄灰,但在某个特定位置,灰尘有被轻微吹拂的痕迹。
她探出头。窗外是别墅的后花园,再往外是滨海步道,没有高大树木,也没有可供攀爬的管道。
但正对窗户大约五米外,有一棵棕榈树。树干上,钉着一个不起眼的、伪装成树瘤的无线摄像头。
“调监控。”苏晚说。
半小时后,技术科的人从树瘤摄像头里提取到了关键画面: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一架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四旋翼无人机,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了书房窗外。它的腹部伸出一根细如蚊喙的金属管,对准窗缝。
停留时间:三秒。
然后,无人机迅速爬升,消失在夜色中。
“无人机投毒。”张局一拳砸在桌上,“够高科技的啊。”
苏晚却盯着定格的画面。那架无人机的造型很特别,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商用或玩具机型。它的旋翼臂更粗,机身有明显的棱角感,而且……
“放大这里。”她指着无人机腹部,金属管根部的位置。
画面放大,模糊,再增强。终于,在像素级的细节里,可以看到金属管根部连接着一个微小的、结构复杂的传动装置。装置的外壳上,隐约有刻痕。
“齿轮。”苏晚轻声说。
不是比喻。那真是一个微缩的、但结构清晰的齿轮组。虽然看不清齿数,但那种精密、规整、带着某种古典美学的感觉——
像极了林深笔记本上,那些他痴迷描摹的、来自古籍中的古典机械齿轮图。
苏晚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桌沿,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贴着皮肤的玉佩,传来一阵突兀的、冰凉的刺痛。
“苏晚?”张局注意到她的异常。
“我没事。”她稳住呼吸,“这个齿轮传动结构……我需要做材料分析。无人机的残骸找到了吗?”
“在找。但对方很专业,无人机最后消失在滨海区,可能坠海了。”探员回答。
“那就打捞。同时,查近三个月所有与定制无人机、微型机械传动相关的订单、黑市交易、学术论文。”苏晚语速加快,“还有,我要这栋别墅周围三公里内,昨晚所有的民用无人机飞行记录,以及……任何异常的无线电信号频段。”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有些急。
“你去哪?”张局问。
“回实验室。”苏晚头也不回,“有些东西,我要重新看一下。”
她说的“东西”,是林深留下的那箱遗物。特别是那几本他亲笔注释的、关于古代机械工程的影印古籍。
齿轮。
又是齿轮。
古代钟楼里的齿轮,现代无人机上的齿轮。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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