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戌时(晚上七点)。
林深放下笔,看着纸上完成的机关分析图,长长吐了口气。
窗外已彻底黑透,签押房里只剩他一人。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胸口的疤痕已经平静,但那阵奇异的共鸣感,还残留着余韵。
他总觉得,刚才那一刻,自己不是一个人在画图。
仿佛有另一只手,在另一个地方,和他描摹着同样的线条。
是错觉吗?还是……裂缝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在呼应?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眼下有更紧迫的事:陈启明案必须尽快告破,否则工部人心惶惶,京城恐生流言。而那个神秘的“邮差”和组织,更是心腹大患。
他收起图纸,吹熄蜡烛,走出签押房。
夜风很凉,带着初秋的寒意。大理寺的庭院里,桂花开了,香气浓郁得有些腻人。林深走过长廊,忽然听见假山后传来极轻的说话声。
是值夜的衙役在闲聊。
“……听说了吗?钟楼那事儿,邪门得很!”
“可不是?老陈头说,他今早去收拾的时候,听见钟里有声音,像……像齿轮在空转,可那钟明明没到报时的时候!”
“怕不是陈启明的冤魂……”
“嘘!小声点!”
林深停住脚步,眉头紧锁。
齿轮空转的声音?
他转身,快步朝马厩走去。牵了匹马,直奔钟楼。
深夜的钟楼,在月光下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怪物。守卫的兵丁已经撤了,只留下一纸封条。林深撕开封条,推门而入。
黑暗,死寂。
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登上顶层钟室,月光从箭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格子状的光斑。血迹已经清理过,但那股血腥味,似乎已经浸入了砖石的缝隙,怎么也散不掉。
林深站在钟室中央,闭上眼睛,凝神细听。
起初,只有风声,虫鸣。
然后——
咔。
极轻,极细微的一声。
像生锈的铰链,被风吹动。
不,不是风。
林深猛地睁眼,看向那口青铜巨钟。声音是从钟体内部传来的。
他走近,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钟壁上。
咔……咔……咔……
规律,缓慢,间隔完全一致。
是齿轮。
钟楼内部那些没有被凶手改动过的、正常的报时齿轮组,此刻正在……自己转动?
不可能。没有上发条,没有水流驱动,这些纯机械的齿轮,怎么可能凭空转动?
除非——
林深想起鲁衡说的“延时释放”结构。难道凶手设置的机关,不止一处?还有后续?
他摸出火折子点燃,凑近钟壁上的一个检修孔——那是工匠用来检查钟锤悬挂结构的小开口。
火光投入孔内。
林深看见,在钟体内部、靠近钟锤轴的位置,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用暗金色金属制成的附加装置,正随着齿轮的转动,发出极微弱的光。
装置的中心,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的晶体。
晶体内部,有光点在缓缓流动,像活物。
而装置的边缘,刻着一行小字,字体古怪,介于篆书和某种符号之间:
“一响:魂归。”
“二响:血祭。”
“三响:……”
第三行字,被一块活动的金属片遮住了。
而此刻,装置上的一个指针,正缓缓移向“二响”的位置。
距离“二响”,还有——林深根据指针移动速度估算——大约十二个时辰。
明晚此时。
林深浑身发冷。他明白了。陈启明的死,只是开始。这个机关,是一个连环触发装置。
第一响,是陈启明的死。
第二响,会是什么?
他伸手想去拆除那个装置,但手指在距离金属表面还有一寸时,胸口疤痕猛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警告。
这东西不能碰。或者,不能现在碰。
林深缩回手,冷汗浸湿了后背。他死死盯着那行被遮住的第三响。
三响之后,会怎样?
“天门洞开”?
他想起陈启明图纸上那句谶言,想起鲁衡说的“邮差”,想起金属丝,想起金色粉尘,想起那个可能和自己一样、掌握着超越时代知识的组织。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真相:
有人,正在用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执行一个古老而恐怖的仪式。
而钟楼,只是这个仪式的……第一个祭坛。
林深转身,冲出钟楼。他必须立刻找到鲁衡,必须立刻禀报皇帝,必须……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钟楼顶层的阴影里,那个暗金色装置,依旧在咔、咔、咔地转动着。
指针,坚定不移地,移向“二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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