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子时(深夜十一点)。
林深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鲁衡的住处——将作监后巷一间简陋的瓦房。
鲁衡还没睡,就着油灯,正在打磨一套自制的测量工具。见林深夜访,他吓了一跳。
“大人,您这是……”
“钟楼里还有机关。”林深开门见山,将所见所闻快速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胸口疤痕的异常。
鲁衡听完,脸色发白:“连环触发……第二响……这、这是要拿人命献祭啊!”
“你能拆吗?”林深问。
“没见到实物,不好说。”鲁衡在屋里踱步,“但按您描述,那装置用‘金尘’驱动,且能感应接近……恐怕有防拆机关。贸然动手,可能会提前触发,或者引发更糟的后果。”
“那就必须在它触发前,搞清它的目的和原理。”林深从袖中取出那张画有机关分析图的纸,“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全部线索。我需要你在天亮前,给我一个推测——第二响的目标,可能是谁?会在哪?”
鲁衡接过图纸,盯着看了许久,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上比划。
“大人,您看这里。”他指着草图中一个代表“能量汇聚”的符号,“凶手改造齿轮,不只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收集某种能量。”
“能量?”
“对。”鲁衡眼神凝重,“钟楼是京城最高建筑之一,自古被视为‘通天接地’之处。在此处杀人,又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很像是某种……邪术仪式,需要死者的‘魂魄之力’或‘血气’作为引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如果第一响收集的是陈启明的‘魂’,那么第二响,可能需要更多的‘血’。而且,必须是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与钟楼形成某种呼应。”
林深脑中飞速转动。特定时间——明晚子时?特定地点——与钟楼呼应……
“京城的建筑布局,”他忽然想起沈昭记忆里的《京城舆图》,“是以皇城为中心,轴对称分布。钟楼在皇城北,与之对称的南边是……”
“鼓楼。”鲁衡脱口而出。
鼓楼,报更击鼓之所。与钟楼一南一北,晨钟暮鼓,是京城的时间标志。
“如果钟楼代表‘天时’的开始,”林深缓缓道,“鼓楼就代表‘天时’的终结。一个收魂,一个……收血?”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鼓楼今夜谁当值?”林深急问。
“鼓楼的更夫和守卫,都归五城兵马司管,轮换很勤,需要查。”鲁衡说。
“查!”林深起身,“我现在就去五城兵马司。你继续研究图纸,有任何发现,立刻到大理寺找我。”
他推门而出,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鲁衡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图纸。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图纸上那些齿轮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放大,仿佛活了过来,正在无声地转动。
他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说过的话:
“阿衡啊,匠人的手,能造生,也能造死。但最可怕的,不是造死物的手,是那些……以为自己造的是‘天道’,是‘真理’的手。”
“因为那样的手,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在作恶。”
鲁衡打了个寒颤。
他走回屋里,关上门,将图纸摊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沿着那些齿轮的轮廓,一遍遍描摹。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全神贯注的时候,他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沾上了一点点极其微量的、来自那张图纸的……
金色粉尘。
粉尘在油灯光下,闪过一抹诡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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