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家的院子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林深半跪在尸体旁,手指悬在距离伤口一寸的位置,没有触碰。不是畏惧,是专业习惯——现场需要保护。但他不需要触碰也能看出:切口极其平整,从胸骨正中向下延伸至腹部,肋骨被专业地分离,心脏被完整摘除。手法精准、冷静,甚至带着某种仪式性的严谨。
“刀口边缘无挣扎导致的撕裂伤,死者是在瞬间失去反抗能力,或者……”林深的声音在死寂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冷硬,“在受袭前就已经无法动弹。”
身后的衙役举着火把,火光跳动,将墙上那个用鲜血绘制的齿轮图案映照得更加狰狞。图案下方的血字已经开始凝固,暗红色在土墙上像某种古老的诅咒:
“二响:血祭已成。三响:天门将开。”
“大人,巷口那道黑影往西边跑了,已经派人去追。”一名捕快气喘吁吁地回报。
“追不上的。”林深站起身,目光扫过院落。简陋的三间瓦房,院子角落堆着柴火和几件修补中的更鼓工具。王顺的妻子瘫坐在门槛上,双目空洞,怀里抱着个七八岁吓得不敢哭出声的孩子。
“什么时候发现的?”林深问一旁的邻居,一个瑟瑟发抖的老妇人。
“就、就刚才……听见王嫂子一声惨叫,我出来看,就看见个黑影从墙上跳下去……跑得跟鬼似的……”
林深走到墙边。墙头有新鲜的蹬踏痕迹,泥土里嵌着半个模糊的脚印——鞋底纹路很特别,不是寻常布鞋或草鞋,更像某种软底快靴,纹路细密规整。
他蹲下身,用镊子从脚印边缘取了些许泥土样本。火光下,泥土里混杂着几粒极其微小的、暗金色的颗粒。
又是“金尘”。
林深胸口疤痕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在确认什么。他收起样本,转身走向王顺的妻子。
“大嫂。”他声音放轻,“王顺今晚当值前,可有什么异常?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女人机械地抬头,脸上泪痕交错:“当家的……当家的昨天回来,说、说有人给了他一个铜钱……”
“铜钱?”
“嗯……说是走在路上,有个卖货郎撞了他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手里就多了枚铜钱。他还给我看……”女人挣扎着起身,踉跄走进屋里,从床头一个破木盒底层,摸出一枚铜钱。
林深接过。
是普通的“开元通宝”,但背面……被人用极细的刻刀,新刻上了一个齿轮纹样。纹样中心,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在火光下反射出暗金色的微光。
“他说什么了?”林深握紧铜钱。
“他说……‘邮差先生给信物了’。”女人眼神茫然,“我问他邮差是谁,他说不能讲,讲了会惹祸……但他很高兴,说要是这事成了,咱家就能搬出这破院子,孩子也能念书……”
她突然抓住林深的手臂,指甲掐进他官服:“大人!当家的是不是……是不是因为那铜钱才……”
林深没有回答。他盯着手中的铜钱,齿轮纹样在指腹下微微凸起。这不是装饰,是某种标记,或者……指令。
“邮差。”他低声重复这个词。
鲁衡说的传说,是真的。而且,“邮差”不仅递送图纸,还递送“信物”。得到信物的人,会成为计划的一部分,或者……祭品。
陈启明得到了图纸,王顺得到了铜钱。
那么第三个人呢?第三响的“天门将开”,需要什么?
“派人守住这里,保护家眷。通知仵作,仔细验尸,重点看死者生前是否中过迷药或毒。”林深快速下令,“另外,查王顺最近三个月所有的行踪、接触过的人、去过的场所。尤其是——他有没有私下接触过工部的人,或者任何与机巧、工匠相关的人士。”
“是!”
林深走出院子,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他抬头看向西边的夜空——黑影消失的方向。
西边。那是京城最鱼龙混杂的坊市所在,也是各种地下交易、情报流通的地方。
“邮差”就在那里。
或者,“邮差”的触手,已经延伸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翻身上马,却没有回大理寺,而是调转方向,朝着城西疾驰而去。
胸口的铜钱,在怀中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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