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上午九点。
市公安局，特殊事务调查科临时办公室。
苏晚坐在电脑前，眼睛里布满血丝。她一夜未眠，反复听着那段恢复的录音。变声处理后的声音像电子合成的怪物，但每句话都让人脊背发凉。
“邮差说，十三把钥匙已经找到七把。剩下六把，必须在下一个‘潮汐窗口’前集齐。”
“‘门’必须打开，这是……进化的唯一机会。”
“我们最完美的‘钥匙’……好像已经自己醒过来了。在另一边。”
“潮汐窗口”是什么？天文学概念？还是某种能量周期性波动的时机？
“十三把钥匙”又是什么？是指人，还是物？
最让她心神不宁的是最后一句。“最完美的钥匙”……指的是林深吗？“在另一边”……是古代吗？
她拿起桌上那枚玉佩。自从昨晚听到录音后，玉佩就一直维持着温热的温度，表面那道暗金色齿轮纹路若隐若现，仿佛在呼吸。
“苏姐，”陈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报告，“深瞳科技那位副总的背景查清了。真名刘建明，四十五岁，原来是省机械研究所的研究员，五年前辞职下海，创办深瞳科技。公司表面做视觉辅助设备，但我们在其服务器残留日志里发现，他们长期为一个匿名客户提供‘神经信号模式识别与增强’的技术服务。”
“匿名客户？”苏晚抬头。
“IP地址层层跳转，最终指向海外，但技术科追踪到其中一个中转节点，位于……”陈默顿了顿，“我市那家高端康复医院的内部网络。”
又是那里。
“还有，”林霜也走了进来，脸色凝重，“我们分析了退休工程师电脑里所有文件。发现他最近半年频繁访问一个暗网论坛版块，版块名字叫‘古典机械复兴’。”
“钟表匠？”苏晚立刻想到那个ID。
“对。‘钟表匠’在那个版块里是管理员之一。”林霜将平板电脑递过来，上面是论坛页面的截图，“版块内部交流全部使用一种自创的密码符号，我们正在破解。但公开可见的帖子主题，大多是关于‘失落技术’、‘超前设计’、‘人类潜能开发’。”
苏晚滑动屏幕。帖子标题诸如：“论摆线齿在微机械传动中的超前性”、“北宋水运仪象台的未解之谜”、“人体生物电与机械能的共振可能性”……
学术外壳下，透着极端的狂热和对“超越时代”的渴求。
“这个版块的创建时间是八年前。”林霜说，“最初只有零星几个用户，但最近两年活跃度暴增，目前注册用户超过三百人，遍布全球。我们怀疑，这是一个‘邮差’组织在现代的人才筛选和聚集平台。”
“三百人……”苏晚感到一阵窒息。如果其中只有十分之一是真正被吸纳的核心成员，那也是三十个掌握尖端知识、却服务于危险目的的疯子。
“能找到‘钟表匠’的真实身份吗？”她问。
“很难。”陈默摇头，“对方是顶尖黑客，所有痕迹都清理得很干净。但我们发现一个规律：每当论坛里有用户表现出对‘金尘’——也就是X物质——的强烈兴趣，并能提出一些有见地的猜想时，‘钟表匠’就会私下联系他。”
“然后呢？”
“然后，这些用户中的一部分，会逐渐从论坛消失。而另一部分……”陈默调出另一份数据，“会在现实中出现行为异常，比如突然辞职、搬家、或者像那位退休工程师一样，‘意外’死亡。”
“他们在筛选‘适格者’。”苏晚脱口而出。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为什么会用这个词？
玉佩，在掌心微微震动了一下。
“适格者？”林霜疑惑。
“就是……适合的人。”苏晚含糊带过，心跳却开始加速。这个词，是她刚才下意识想到的，仿佛有另一个意识在她脑海里低语。
“张局那边有指示吗？”她转移话题。
“张局已经向上级汇报，申请对康复医院和深瞳科技进行更深入的侦查，包括可能的卧底渗透。”陈默说，“但他让我们先集中精力，破解论坛的密码和‘钟表匠’的真实身份。他认为，这是撕开现代‘邮差’网络的关键。”
苏晚点头。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那个名为“古典机械复兴”的暗网版块，像一只蛰伏在数字深渊里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所有访客。
她深吸一口气，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两个关键词：
“邮差”、“天门”
点击搜索。
页面跳转，显示：“搜索结果为空，或您无权查看相关主题。”
意料之中。
她又输入：“十三钥匙”
同样无权查看。
看来核心机密，只有被“筛选”过的人才能接触。
苏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她需要换个思路。既然从正面难以突破，也许……可以从侧面？
她想起林深留下的那些古籍影印本和笔记。如果“邮差”的知识真的部分源于古代，那么林深的研究，或许已经无意中触及了某些关键。
她起身，走到证物柜前，再次取出那箱遗物。这次，她重点翻看那些有林深大量批注的书页。
在一本《梦溪笔谈》的影印本里，她发现林深用红笔圈出了一段关于“陨星”的记载：
“……熙宁中，扬州陨一星，大如拳，色赤黑，触地无声。拾之，重如铁。匠人欲熔之，火不能化。后不知所终。”
旁边批注：“疑似天外金属，非地球矿物。与‘金尘’物性描述高度吻合。是否同一源？”
在另一本《天工开物》的插图旁，林深画了个问号，指向一幅“水轮联动齿轮图”，批注：“此传动比设计极优，似超越时代。疑有外力介入或传承遗失。”
苏晚一页页翻看，渐渐拼凑出一个轮廓：林深在昏迷前，已经对“天外金属”、“超前机械设计”产生了浓厚兴趣，并隐约察觉到这些异常现象背后可能存在一个跨越历史的、有意识的传承体系。
他甚至在一页空白处，用铅笔勾勒了一个简单的“时间线”：
唐代（？）出现“璇玑图”传闻 → 宋代陨星记录、超前机械 → 明代“天工图谱”散佚 → 清代宫廷匠人家族秘密传承 → 现代“X物质”重现、暗网论坛……
时间线末端，他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旁边写着：
“目的？谁在维持？‘门’是什么？”
苏晚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她能想象林深当时伏案思索的样子，眉头紧锁，眼中闪着不肯放弃的光。
忽然，她的目光被时间线旁边另一行小字吸引。那是用更淡的铅笔写的，几乎被擦掉，但还能辨认：
“若‘门’为真，开‘门’需‘钥’。‘钥’或非物，乃‘人’。‘双生’之人，或为最‘适’之‘钥’。”
双生之人。
苏晚猛地捂住胸口。玉佩在这一刻，变得滚烫，烫得她几乎要叫出声。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的警报器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陈默跳起来。
技术科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声音急促：“苏顾问！你们办公室的电脑被入侵了！对方绕过了所有防火墙，正在强行调取林深档案的所有数据！”
苏晚冲到自己的电脑前。屏幕已经黑了，只有中央一个白色的输入光标在闪烁，像在等待什么。
紧接着，一行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自己跳了出来：
“你好，苏晚。”
“我们注意到你在调查‘邮差’。”
“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钟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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