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空旷，回音极大。太常寺少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林深停下脚步，软剑斜指地面。萧玥、阿武、阿文迅速呈扇形散开，隐隐将林深护在中心。鲁衡则躲在一根石柱后，紧张地观察着祭坛上的金属环。
“刘大人？”萧玥认出了对方，语气冰冷，“太常寺少卿刘汝清，深夜不在府中安歇，倒是好雅兴，来这废寺地宫赏景？”
刘汝清，太常寺二把手，主管祭祀礼仪，素以“清正古板”闻名。此刻出现在这里，意义不言自明。
“公主殿下说笑了。”刘汝清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毫无温度，“下官在此，乃是为履行太常寺职责——确保皇家祭祀重地，不被宵小亵渎。”
“祭祀重地？”林深接口，目光扫过那些诡异的石柱和火焰，“用‘金尘’驱动，以人命为祭品的祭祀？”
刘汝清笑容微敛：“沈大人看来知道不少。不错，‘金尘’乃天赐神物，用以沟通天地，唤醒古之灵智。至于祭品……”他瞥了一眼中央那个嗡鸣作响的洞窟，“凡蜕变，必有牺牲。陈启明、王顺之流，能成为‘天门’重启的基石，是他们的造化。”
“荒谬！”萧玥厉声呵斥，“装神弄鬼，残害人命，还敢妄称‘造化’！刘汝清，你身为朝廷命官，勾结妖人，该当何罪！”
“妖人？”刘汝清摇头，“公主殿下，您错了。我们不是妖人，我们是……先行者。”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地宫，“您看这地脉，看这星图（他指向石柱上的一些发光符文），看这精妙绝伦的机关！这些都是失落的‘天工’！是远比当下更辉煌的文明留下的遗产！我们只是要找回它，开启它，让大雍、让全天下，重归那个伟大的时代！”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眼中暗金色的光芒更盛。
林深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权力欲望或利益勾结，这是一种技术崇拜和文明复古的极端信仰。“邮差”组织用超越时代的知识作为诱饵，筛选和吸纳的，正是刘汝清这种对现有技术体系不满、渴望回归或抵达某个“黄金时代”的偏执分子。
“阁老是谁？”林深直接问。
刘汝清看了他一眼，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阁老……是引领我们找到这条路的人。沈大人，其实阁老很欣赏你。他说，你是百年来唯一一个，无师自通，就触及了‘天工’边缘的人。他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和我们一样，也是‘遗产’的继承者？”
林深心中冷笑。他的“天工”来自另一个世界，和这帮疯子可不是一回事。
“少废话！”阿武喝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这个‘天门’开了会怎样？”
“天门开，灵智苏。”刘汝清的声音变得悠远，“沉睡在地脉深处的‘古神之识’将会苏醒，与选定的‘适格者’融合。届时，适格者将获得无穷的知识、超越凡人的力量，甚至……长生之秘。”他看向林深，眼中闪过贪婪，“沈大人，你就是最完美的‘适格者’之一。阁老本想慢慢引导你，可惜……你走得太快了。”
“所以，你们今晚的目标，不只是完成仪式，还想抓我？”林深冷笑。
“是‘请’。”刘汝清纠正，“当然，如果沈大人不识抬举……”他拍了拍手。
阴影中，另外几个人影走了出来。一共四个，都穿着黑色的劲装，蒙着面，但露出的眼睛，无一例外，都泛着暗金色的微光。他们的手中，拿着奇形怪状的武器——带钩锁的链刃、多节金属棍、甚至有一个拿着一个不断旋转、发出嗡鸣的金属圆盘。
“他们是‘邮差’的‘护卫’，专门处理不听话的‘种子’和碍事的人。”刘汝清退后一步，隐入石柱的阴影，“沈大人，公主殿下，最后的机会。放下武器，静待‘天门’开启，接受馈赠。否则……”
四个黑衣人同时踏前一步，杀气弥漫。
林深看了一眼祭坛中央。那个金属环的转速明显在加快，嗡鸣声变成了尖啸，洞窟深处开始透出越来越亮的暗金色光芒。地宫地面的震动也越来越明显，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
时间不多了。
“鲁师傅！”林深低喝，“找出打断能量汇聚的方法！阿武阿文，保护公主和鲁师傅！”
话音未落，他率先冲出！软剑化作一道银光，直刺离他最近的那个持链刃的黑衣人！
战斗瞬间爆发！
四个黑衣人身手极强，而且配合默契。链刃如毒蛇缠绕，金属棍势大力沉，旋转圆盘更是诡异，能弹开剑刃，还能飞出回旋攻击。更麻烦的是，他们的眼睛似乎能在昏暗环境中清晰视物，动作丝毫不受影响。
林深将剑法施展到极致，融合了现代格斗的狠辣和古代剑术的灵动，才勉强抵挡住两人的围攻。阿武阿文各战一人，也是险象环生。萧玥没有贸然加入战团，她手持钢弩，在外围游走，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同时警惕着阴影中的刘汝清。
鲁衡则趁着混乱，连滚带爬地靠近祭坛边缘，哆嗦着手掏出罗盘和几张图纸，对着那些旋转的金属环和石柱上的符文，拼命计算着什么。
“不行……能量流太强了……强行破坏祭坛或金属环，可能会引起能量爆炸，整个地宫都会塌！”鲁衡满头大汗，“必须找到能量网络的‘闸门’或者‘分流点’！”
“闸门在哪？”萧玥一边用弩箭逼退一个想偷袭鲁衡的黑衣人，一边急问。
“按照‘地脉图’……主能量输入口应该在……在那边！”鲁衡指向地宫东北角，一根比其他石柱稍细、上面符文也略有不同的石柱。
但那里，正是刘汝清站立的位置！
刘汝清显然听到了鲁衡的话，他冷冷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柄尺余长、通体暗金色的短杖。短杖顶端，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内部有光云流转的暗金色晶体。
他举起短杖，对着那根石柱，口中开始念诵晦涩的音节。
石柱上的符文，一个个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祭坛中央的金属环尖啸声达到顶点！洞窟中喷涌出炽烈的暗金色光流，冲天而起，撞在地宫穹顶，然后如瀑布般倒卷下来，笼罩了整个祭坛！
“天门……要开了！”刘汝清的声音在轰鸣中几不可闻，却充满了狂喜。
林深感到胸口裂缝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这一次，不是外来的攻击，是裂缝本身在与地宫中这股磅礴的能量产生共鸣！仿佛他身体里也有一道小小的“门”，要被这股力量强行扯开！
“呃啊——！”他痛呼一声，剑招一乱，被链刃扫中左肋，衣襟破裂，鲜血渗出。
“林深！”萧玥惊呼，一箭射向与林深缠斗的黑衣人，逼退对方一步。
阿武阿文也想回援，但被对手死死缠住。
就在这时——
咻！咻！咻！
数道锐利的破空声从地宫入口方向传来！
不是弩箭，是袖箭！而且数量极多，覆盖了祭坛周围！
噗噗噗！
正与阿武阿文交手的两个黑衣人猝不及防，背后中箭，闷哼倒地。围攻林深的两人也被逼得闪避。
入口处，火光晃动，十几个人影冲了进来！为首两人，赫然是赵无庸，以及一个穿着工部杂役衣服、但眼神精悍的陌生中年人！他们身后，跟着十来个手持强弩、腰佩刀剑的汉子，看起来训练有素。
“赵无庸？！”林深又惊又疑。
赵无庸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他对着林深大喊：“沈大人！能量闸门在那根石柱底部！有个暗格！用金属重击就能暂时关闭！”
“叛徒！”刘汝清怒极，手中短杖转向赵无庸，顶端晶体亮起！
但那个工部杂役打扮的中年人动作更快！他一步跨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黝黑的圆盾，挡在赵无庸身前！
嘭！
一道暗金色的光束从短杖射出，打在圆盾上，竟然被完全吸收！圆盾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中年人只是退了一步，毫发无伤。
“防金尘的‘玄铁盾’？”刘汝清瞳孔一缩，“你们是……‘学宫’的叛逃者？！”
中年人没有回答，对身后喝道：“护住沈大人和公主！压制祭坛！”
他带来的那些汉子立刻分成两拨，一拨弩箭齐发，压制剩余的黑衣人和刘汝清，另一拨则冲向祭坛。
场面瞬间逆转！
林深虽然不明白赵无庸和这伙人的来意，但机会稍纵即逝！他强忍胸口剧痛，冲向东北角那根石柱！
刘汝清想阻拦，却被几支精准的弩箭逼得躲回石柱后。
林深冲到石柱前，果然在底部看到一个巴掌大小的、与周围石色略有不同的方形区域。他挥起软剑，用剑柄狠狠砸下！
咚！
一声闷响。石柱内部传来“咔嚓”的碎裂声。紧接着，整根石柱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表面那些发光的符文也逐一熄灭。
祭坛中央，冲天而起的光柱猛地一颤，亮度骤减，倒卷的光流也变得紊乱起来！金属环的尖啸声变成了不稳定的杂音。
“不——！”刘汝清发出不甘的怒吼。
但打断只是暂时的。林深看到，石柱底部的暗格虽然破裂，但里面那些暗金色的、仿佛液态金属的物质，正在缓缓蠕动，试图重新连接。
“鲁衡！接下来怎么办？”林深回头大喊。
鲁衡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看了一眼暗格里的情况，急道：“这只是暂时截断了主输入！能量还在其他支脉汇聚！必须破坏祭坛核心的那个‘转换器’——就是金属环下面的那个底座！但那里能量最强，普通兵器靠近就会被融化！”
林深看向祭坛。此刻祭坛被紊乱但依然强大的暗金色光流笼罩，根本难以靠近。
“用这个！”那个手持玄铁盾的中年人冲了过来，将盾牌递给林深，“玄铁能隔绝大部分‘金尘’能量，但坚持不了太久！我掩护你！”
林深接过盾牌，入手沉重冰凉。他看了一眼萧玥，萧玥对他重重点头。
“阿武阿文，护好公主和鲁师傅！”林深深吸一口气，举着盾牌，冲向祭坛！
暗金色的光流像有实质的火焰，冲刷在玄铁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盾牌表面迅速变得滚烫。越靠近中心，压力越大，仿佛顶着狂风逆行。
刘汝清和剩余的黑衣人想阻拦，但被赵无庸带来的弩手和那个中年人死死挡住。
十步，五步，三步……
林深终于冲到了金属环下方。那里果然有一个复杂的、与地面相连的金属底座，正在疯狂转动，将地脉能量转化为那种狂暴的光流。
他举起已经烫得握不住的玄铁盾，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底座最脆弱的一个连接处，狠狠砸下！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属底座被砸得扭曲、崩裂！狂暴的能量失去了转化核心，瞬间失去控制，像脱缰的野马般向四周炸开！
轰隆——！！！
巨大的爆炸！暗金色的冲击波以祭坛为中心，向四周横扫！
林深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上，眼前一黑，喉头一甜。
玄铁盾脱手飞出，在空中就裂成了几块。
整个地宫剧烈摇晃，穹顶开始大面积坍塌，巨石如雨落下！
“地宫要塌了！快走！”中年人大吼。
阿武阿文护着萧玥和鲁衡向入口冲去。赵无庸带来的弩手也架起受伤的同伴后撤。
刘汝清在爆炸中首当其冲，惨叫一声，被一块落石砸中，瘫倒在地，手中的暗金短杖滚落一边。
林深挣扎着爬起，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刘汝清，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微微转动、但已经暗淡扭曲的金属环和底座。
“第三响”……应该被阻止了吧？
他踉跄着，随着众人冲向出口。
身后，是不断崩塌的轰鸣，和渐渐被碎石掩埋的、曾经企图打开“天门”的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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