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上午十点。数字倒计时:68:51:34
东海市历史博物馆,钟表器械专题展区。
苏晚穿着便服,戴着平光眼镜和口罩,混在稀疏的游客中。陈默和林霜在不远处假装看展,实则警惕着四周。张局调派的一队便衣,则分散在博物馆各出入口和关键通道。
展区布置得颇具匠心,柔和的射灯下,一座座玻璃展柜里陈列着从汉代铜壶滴漏到清代西洋自鸣钟的各式计时器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樟木和旧金属气味。
但苏晚的注意力,不在那些精美的古董上。
她的目光,扫过展柜的锁具、监控探头的角度、地面瓷砖的接缝、甚至天花板通风口的栅格。她在寻找不协调的地方——过于先进的安保设备、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磨损痕迹、或者……某种特殊的标记。
玉佩已经交给技术科,但她手指上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色指环。指环内侧有一个微型传感器,与陈默手中的接收器相连,可以检测周围环境中是否含有微量“X物质”(金尘)辐射。
这是技术科根据老工业区残留物连夜赶制出来的原型机,精度有限,但聊胜于无。
指环一直安静。直到她走到展区深处,一个相对独立的角落。
这里陈列的是几件“特殊钟表”,包括一台据说能显示日月星辰运行、结构极其复杂的北宋“水运仪象台”复原模型(缩小版),以及几件带有明显机械传动结构的古代天文仪器。
指环内侧,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的震动。
苏晚停下脚步,装作仔细观看那台水运仪象台模型。模型大约一米见方,木制结构精巧,齿轮、杠杆、滑轨一应俱全,虽然只是现代仿制品,但制作相当考究。
震动源头,似乎就在这附近。
她目光缓缓移动,掠过模型底座、说明牌、旁边的展柜……最后,停在模型后方墙壁上,一幅作为背景装饰的巨大丝绸仿古挂画上。
画的内容是《天工开物》中的“冶铸图”,描绘古人冶炼金属的场景。很普通。
但挂画的右下角,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火柴盒大小的金属贴片,颜色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贴片上,蚀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图案——
一个齿轮。
齿轮中心,刻着一个字:
“藏”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保持着观看模型的姿势,用极低的声音对着衣领处的微型麦克风说:“陈默,我右后方墙壁,挂画右下角,距离地面约一米五,有一个金属贴片,刻着齿轮和‘藏’字。可能是标记或传感器。”
耳麦里传来陈默的回应:“收到。已标记位置。林霜正在调取该区域近期监控。”
苏晚继续移动,指环的震动时强时弱。她发现,当自己靠近某些特定展品时——比如一台带有复杂擒纵机构的西洋座钟,或者一件带有齿轮组件的汉代地动仪模型(仿)——震动会略微增强。
仿佛这些展品内部或附近,也残留着微量的“X物质”。
难道“钟表匠”经常来这里,接触这些展品?甚至……在这些展品上做了手脚?
她走到那台西洋座钟前。钟很华丽,黄铜外壳,珐琅表盘,透过玻璃罩能看到内部缓缓摆动的钟摆。说明牌写着:“十八世纪末,英国制造,由海外华侨捐赠。”
苏晚凑近玻璃罩,仔细观察内部结构。钟摆、齿轮、发条……都很正常。但她的目光,被表盘上一个细节吸引了。
通常,这种老钟的表盘,罗马数字“IV”会写成“IIII”而不是“IV”,这是一种传统。但这台钟的“IV”位置,那个“I”的刻痕,似乎比其他的数字略新一些,而且刻痕底部,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小的、暗金色的反光。
她立刻对着麦克风说:“重点检查编号B-17的西洋座钟,表盘‘IV’的刻痕有异常,可能嵌入或涂抹了X物质。”
就在这时,博物馆的广播响了:“各位游客请注意,钟表器械展区因设备维护需要,将于十分钟后暂时关闭,请配合工作人员有序离场。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苏晚眼神一凛。设备维护?这么巧?
她看向入口处,几名穿着博物馆工作服的人已经开始引导游客离开。但其中两个人的动作,略显生硬,而且他们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所在的位置。
“陈默,工作人员有问题。”她低声说,“可能要清场办事。”
“明白。我们的人已经就位,你正常离开,我们会盯住这里。”陈默回应。
苏晚若无其事地跟着其他游客向外走。经过门口时,她瞥了一眼那两个可疑的“工作人员”。两人都是男性,三十岁上下,相貌普通,但其中一人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老式的机械表,表盘复杂。
在她目光扫过的瞬间,那人似乎有所察觉,也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苏晚看到他瞳孔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微光。
和“钟表匠”眼睛的特征一样!
她立刻移开视线,低头快步走出展区。身后,展区的门缓缓关闭、上锁。
“苏姐,你没事吧?”耳麦里传来林霜的声音。
“没事,但看到目标了。左手戴复杂机械表的那个,瞳孔有异常反光。”苏晚快步走向博物馆主出口,“展区里有问题,他们可能要转移或检查什么东西。”
“我们已经通过馆方内部关系,调取了最近三个月的访客记录和监控。”林霜说,“另外,张局协调了馆方,以‘安全演习’名义,暂时封闭了整个博物馆西翼,包括钟表展区。我们的人正在外围布控。”
苏晚走出博物馆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走到街对面一家咖啡馆,在靠窗位置坐下,从这里可以观察到博物馆侧门和部分窗户。
陈默和林霜很快也进来了,坐在她隔壁桌。
“访客记录里有什么发现?”苏晚问。
林霜打开平板:“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周明轩。‘时恒精密’的总经理,也就是无人机齿轮案那个周明轩的孙子。他最近两个月,每周至少来一次,每次都待在钟表展区超过两小时,而且经常带着一个专业的相机和测量工具,说是‘个人研究’。”
周明轩。果然和“邮差”的现代网络有关。他家族世代为“邮差”服务,那么他来博物馆,肯定不是为了欣赏古董。
“监控呢?”
“正在筛选。但技术科发现,钟表展区的部分监控探头,在过去两个月里,有多次短暂(几秒钟)的信号中断或画面定格,时间点与周明轩的到访时间高度重合。”陈默压低声音,“他们认为,周明轩可能携带了某种信号干扰设备,在特定时间屏蔽监控,以便做手脚。”
苏晚想起西洋座钟表盘上那异常的刻痕。“他在那些展品上,可能安装了微型的X物质传感器,或者……别的什么。那个金属贴片标记,可能是用来定位或激活这些传感器的‘信标’。”
“他们要干什么?收集数据?还是……”
苏晚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那些X物质传感器,不仅仅能检测,还能……发射某种频率的能量呢?如果它们按照特定布局分布,同时发射,会不会在这个相对封闭的展区里,形成一个局部的能量场?”
陈默和林霜脸色都变了。
能量场……共振……意识同步……
“就像老工业区地下室里,‘钟表匠’想对你做的那样?”林霜声音发紧,“但规模更大,更隐蔽?”
“博物馆每天有大量游客,人来人往,是最好的掩护。”苏晚越想越觉得可能,“如果有人定期来维护这些‘传感器’,确保它们工作正常。然后在需要的时候,远程激活它们,在博物馆里制造一个临时的‘共振场’……那么,任何一个进入这个场域的‘适格者’,都可能被影响,甚至被标记、被追踪。”
“适格者”……苏晚自己,可能就是目标之一。
“必须立刻清查展区所有展品!”陈默站起来,“我通知张局,申请强制搜查!”
“等等。”苏晚拦住他,“如果贸然搜查,打草惊蛇,可能什么都找不到。他们一定有应急措施,一旦发现异常,那些传感器可能会自毁,或者触发别的机关。”
她看向博物馆方向,眼神锐利:“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既要拿到证据,又要尽可能抓住活口,尤其是那个戴表的‘工作人员’。”
她快速思考:“博物馆已经封闭西翼,他们暂时出不来。但时间一长,他们肯定会起疑。陈默,你联系馆方,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比如消防管道泄漏、电路检修——派‘维修人员’进去。我们的人混在里面。”
“林霜,你让技术科准备最精密的便携式扫描设备,重点检测X物质辐射和异常电磁波动。另外,准备几套防电磁脉冲和声波干扰的装备,我怀疑里面不止有传感器,可能还有防御性机关。”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苏晚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博物馆古老的建筑轮廓。指尖的银色指环,还在微微震动,仿佛在提醒她,危险从未远离。
她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技术科发来的关于玉佩的初步分析报告:
“……玉佩内部发现微米级空腔结构,空腔内壁有周期性生长的晶体痕迹,成分与‘X物质’高度相似但存在变异。近期出现的暗蓝色残留物,经检测含有未知有机-金属复合成分,表现出极强生物相容性及能量吸附特性。初步判断,该玉佩可能为长期接触特定能量场后,内部结构发生‘活化’或‘生长’的‘活体容器’……”
活体容器。
苏晚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更远的地方。
林深的病房,在城市的另一端。
如果玉佩是“活体容器”,那么林深身体里的那道裂缝,又是什么?
而她自己,在这场跨越时空的阴谋中,又扮演着怎样的“容器”角色?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倒计时还在继续。
68:23:11
时间,从未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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