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
江夏的指尖扣住青玉泪珠,随时准备激发玉琮力量。月光下的江云林像具半融化的青铜雕像,金属化的左脸反射着冷光,右脸则布满青灰色血管。他的呼吸声带着金属摩擦音,每走一步,祠堂地砖就留下个冒着热气的脚印。
“别...去滇南...”他的声音忽高忽低,仿佛两个人在轮流开口,“你父亲...当年不是去找...刻刀...”
祠堂的空气变得粘稠。江夏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供桌。桌角硌到了她藏在腰后的青铜匣——守坑人留下的那件。
“那他去做什么?”她故意提高音量,同时用拇指悄悄顶开匣盖,摸到里面的青铜钉。
江云林的右眼突然完全变成青金色,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去找...葬傩之地...”他的金属左手不受控制地抽搐,“那里有...比傩面匠更...”
话未说完,他突然抱住头跪倒在地,青铜与血肉的交界处渗出暗金色液体。江夏趁机将一枚青铜钉藏在掌心,钉尖沾上了自己的血——这是竹简里记载的“破傩钉”,能暂时干扰傩面控制。
“大伯,”她蹲在安全距离外,“父亲还活着吗?”
江云林猛地抬头,这次是正常的那半边脸在说话:“在...也不在...”他颤抖的手指指向地坑,“日记...地窖...红色...陶罐...”
一阵剧烈的痉挛打断了他。金属化部分突然加速蔓延,右脸上的血管开始凸起。江夏知道初代正在争夺控制权,连忙将泪珠按在玉琮纹路上。青光涌现的瞬间,她看到江雨在祭坛上的最新状况——
玉质化已经覆盖到江雨的下巴,唯有左眼和嘴唇还保留着血肉。她的左手被青铜血管钉在祭坛表面,右手却在艰难地比划着什么。当江夏集中注意力时,发现那是她们儿时的光信号密码:三长两短的闪光,对应老宅地窖的暗格位置!
连接突然中断。江云林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嚎叫,完全金属化的左手掐向自己咽喉。江夏不假思索地将破傩钉刺入他右肩——那是唯一还保留人肉的部分。
“啊!”大伯的身体僵直,青金右眼短暂恢复了人类瞳色,“快走...他来了...”
钉子在伤口处发出红热的光,像烙铁般滋滋作响。江云林趁机推开江夏:“地窖...陶罐下有...通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你父亲...在玉龙...”
金属化突然加速,瞬间覆盖了整个右臂。江云林——或者说控制他的存在——发出初代祭师的冷笑:“聪明的丫头...但钉子对我没用...”
他机械地站起身,青铜身躯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光泽。江夏握紧剩下的两枚钉子,退向祠堂后门。就在这时,大伯残存的人类左眼突然流下一行血泪。
“夏夏...”这是他自己的声音,“对不起...”
话音未落,他猛地用青铜身体撞向祠堂中央的立柱。古老的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瓦片如雨般砸下。江夏趁机冲出后门,背后传来初代暴怒的咆哮和重物倒塌的轰鸣。
老宅地窖的入口在厨房地板下。掀开锈蚀的铁盖,霉味混合着某种草药气息扑面而来。江夏用手机照明,小心走下朽烂的木梯。地窖不大,三面墙都是货架,摆满落灰的瓶瓶罐罐。正中央果然有个红色陶罐,罐身绘着褪色的傩面图案。
陶罐比想象的沉重。挪开后,露出块刻着卦象的石板。江夏按照江雨提示的“三长两短”顺序按压卦象,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个生锈的铁盒。
盒里是本皮质笔记本和几张照片。笔记本扉页是父亲熟悉的笔迹:“1998年南疆考察记录”。第一页就让人毛骨悚然:
“活人祭庙比传说更恐怖。那些‘村民’白天正常劳作,夜晚就戴上鸟傩面,围着刻刀跳舞。大祭司说刻刀是‘神赐的嫁妆’,要送给什么‘新娘’...”
照片更加诡异:昏暗的石庙里,青铜刻刀被供奉在祭坛中央,周围跪拜着戴鸟类傩面的村民。最前排的祭司双手捧着的,赫然是块与江夏体内同源的玉琮!
翻到笔记中间,父亲记录了一次夜间潜入:
“刻刀不是金属,而是某种生物的骨头制成。刀柄傩面会自己变换表情...更可怕的是庙后‘圣池’,水底沉着上百具玉质化尸体,全都面向中心那具...那具穿着新娘嫁衣的...”
最后几页被血迹浸透,勉强能辨认:
“玉琮不是法器...是枷锁...我们全都错了...必须把刻刀带出去...但新娘已经...”
末页单独写着五个狂草的字:“玉龙第三国”。
青玉泪珠突然在口袋发烫。江夏掏出来,发现泪珠内部出现了细微的裂纹,透过裂纹能看到江雨的最新状态——玉质化已经触及左眼下缘!更可怕的是,祭坛周围的青铜血管开始向她的左眼球蔓延。
“三天...”江夏想起初代的警告。现在可能连三天都不到了。
泪珠突然自己滚动到照片上,停在那位捧玉琮的大祭司身上。放大细看,他衣领别着个云雷纹胸针——和江夏手里的一模一样!照片边缘还拍到半块路牌,模糊可见“玉水寨”三个字。
线索逐渐清晰。云南丽江玉龙雪山附近有个叫玉水寨的古镇,那里应该就是照片拍摄地。但“玉龙第三国”是什么意思?父亲想警告什么?
地窖入口突然传来重物拖拽声。江夏迅速将笔记和照片塞进背包,刚转身就看见个扭曲的身影爬下木梯——是江云林!他的青铜化已经覆盖到胸口,右眼完全变成了青金色光球,左手则扭曲成爪状。
“找到...你了...”初代的声音从大伯喉咙里挤出,“把玉琮...给我...”
江夏握紧最后一枚破傩钉,但这次对方有了防备。金属化的手臂横扫,货架上的瓶罐雨点般砸来。她勉强躲过,却被飞溅的液体灼伤了手臂——那些根本不是寻常腌菜,而是泡着人体组织的防腐液!
“你父亲...的收藏...”初代狞笑着逼近,“他可比你...果断多了...”
江夏退到墙角,后背撞上某个坚硬物体。是地窖的老式煤油灯!她假装踉跄,趁机点燃灯芯,将整盏灯砸向货架。火焰瞬间吞没了防腐酒精,初代被迫后退。
“大伯!”她在热浪中大喊,“想想祠堂里的牌位!江无咎根本不是我们祖先!”
江云林的身体突然僵住,金属与血肉交界处剧烈颤抖。趁这瞬间,江夏冲向木梯,却被突然掉落的横梁挡住去路。初代控制着大伯的身体,金属利爪直取她心口的玉琮——
“砰!”
一声闷响。江云林的右胸突然透出截青铜尖刺——是他自己的左手贯穿了身体!残存的人类左眼流着血泪,嘴角却带着解脱的笑:
“走...去玉水寨...找穿...百鸟衣的...”
火焰吞没了他的身影。江夏含泪爬上木梯,最后回望时,看到大伯完全金属化的身体在火中熔化,形成个诡异的青铜傩面形状。
院外传来遥远的警笛声。江夏知道必须立刻动身。她揣好泪珠和胸针,从后门溜出老宅。月光下,胸针背面的坐标数字泛着微光:
“27°18' N, 100°13' E”
玉龙雪山的某个精确位置。
而背包里的照片上,“新娘”的嫁衣袖口,隐约可见相同的云雷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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