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水寨的月光带着淡青色。
江夏蹲在客栈窗边,用青玉泪珠的反光观察寨子中心的广场。已是凌晨三点,本该寂静的村落却人影幢幢。十几个戴鸟类傩面的村民正围着石砌火塘跳舞,动作整齐得像提线木偶。他们的傩面各不相同——鹤、鹰、孔雀...但每个傩面的右眼都嵌着青灰色玉片,在火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她翻出父亲拍的旧照对比。二十多年过去,那些舞者的后代依然保持着诡异的传统。最令人不安的是,白天她询问“活人祭庙”时,村民们脸上浮现的恐惧不似作伪,仿佛真的不知道这个地方。
泪珠突然在掌心发烫。江夏连忙将它贴在额头,玉琮力量形成的连接虽然微弱,但足够传递画面——祭坛上的江雨情况更糟了!玉质化越过左眼睑,瞳孔周围已经出现细小的甲骨文。更可怕的是,那些青铜血管像活物般蠕动,正试图钻入她的耳道!
“小雨...”江夏的指甲掐进掌心。画面中,江雨的嘴唇仍在蠕动,重复着某个词。通过唇形判断,是“鸟”字。
窗外鼓点突变。一个戴鹤傩面的舞者突然脱离队伍,向寨子边缘的竹林走去。直觉告诉江夏必须跟上。她悄悄翻出窗户,借着月光尾随那人。
竹林比想象的茂密。夜风拂过时,竹叶摩擦声如同无数窃窃私语。前方的鹤傩面时隐时现,有几次甚至完全消失,却又在江夏迷路时诡异地重新出现,仿佛在刻意引导她。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是座隐藏在峡谷中的小石庙!庙门上方雕刻着巨大的鸟傩面,与村民戴的如出一辙。鹤傩面站在庙前,突然转身对着江夏的方向深深鞠躬,然后摘下面具。
面具下根本不是村民,而是个穿百鸟衣的年轻女子!她的纳西族服饰上缀满羽毛,右眼角有颗泪痣,位置与傩面上的玉片完全一致。
“江夏。”女子直接叫出她的名字,声音像清泉撞石,“我是和德,你母亲的朋友。”
月光下,和德挽起左袖,露出手臂内侧的云雷纹胎记——与江夏锁骨处的玉琮纹路一模一样!更惊人的是,她开口就说出了母亲当年的原话:“玉琮非器,傩面非具。”
“你知道刻刀在哪?”江夏警惕地保持距离。泪珠在口袋里发烫,提醒她时间紧迫。
和德的表情突然变得哀伤:“刻刀是祸根。它本应是琮灵的钥匙,却被傩面匠玷污了。”她指向石庙,“你父亲当年带走的只是赝品,真品一直在‘第三国’。”
“玉龙第三国到底是什么?”
“不是地名。”和德解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青灰色纹路——正在缓慢玉质化!“是秘境。纳西族世代守护的秘境,那里沉睡着琮灵本体。”
她的话让江夏如坠冰窟。如果玉琮只是某个更大存在的碎片,那她们家族世代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和德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竟是暗红色玉屑!她擦擦嘴角:“傩面匠当年盗用琮力,被琮灵反噬。他逃到中原,将污染扩散...而我们...”她苦笑着看自己的玉质化皮肤,“是最后一道防线。”
泪珠突然自行飞出,悬浮在两人之间。青光投射出江雨的最新状况:玉质化已经覆盖半个左眼球,青铜血管侵入太阳穴。但令人意外的是,江雨的右手食指在轻微颤动——是她们儿时的密码,代表“危险”!
“你妹妹很坚强。”和德凝视画面,“傩面匠在吞噬她的记忆,但她保留着最关键的部分...”她突然用纳西语念了段咒文,泪珠里的画面放大,显示出江雨太阳穴处有个细微的云雷纹闪光——和江夏身上的完全相同!
“这是...”
“琮灵的印记。”和德的声音变得急促,“听着,真正的刻刀能切断傩面匠与本源的联系,但也会暂时削弱琮灵封印。你必须做选择:要么救你妹妹,冒险释放琮灵;要么...”
她没说完,泪珠突然裂开一道缝!里面的画面剧烈抖动,显示祭坛上的青铜血管突然暴走,刺穿了江雨的左肩。更恐怖的是,傩面匠的本源傩面正在她胸前浮现,那张可怖的脸越来越清晰...
“三天是骗局!”和德脸色大变,“傩面匠加速了侵蚀!”
江夏抓住她手腕:“带我去第三国!现在!”
和德犹豫了一瞬,突然摘下发间的银簪划破手掌。血滴在地上,竟自行流动成简易地图:“明晚月正中天时,去蓝月谷最窄处。看到水中倒影着白牦牛的地方,念这个——”
她快速在江夏手心写下几个纳西象形文字。就在这时,石庙里传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坠落。
和德的表情瞬间凝固:“他醒了...”
“谁?”
没等回答,寨子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鼓声。和德猛地将江夏推向竹林:“跑!别回头!明晚月出前到蓝月谷!”她重新戴上百鸟面具,声音变得模糊,“如果看到我戴...鹤傩面...不要相信...”
江夏刚冲进竹林,就听见身后石庙传来不似人类的尖啸。她冒险回头,看见终生难忘的一幕——和德站在庙前,百鸟衣无风自动。而庙门上方那个巨型鸟傩面,竟然睁开了眼睛!那不是雕刻,是活生生的...东西!
竹林突然自动合拢,隔绝了视线。江夏拼命奔跑,心跳声几乎盖过耳畔的风声。当她终于回到客栈附近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所有村民都站在路上,傩面齐刷刷转向她的方向!
屏住呼吸,江夏贴着墙根挪动。就在距离客栈还有二十米时,一个戴孔雀傩面的村民突然拦在路中央。透过傩面眼孔,她看到对方的右眼...根本没有眼球,只有块青灰色玉片!
“外乡人...”村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看见我们和德了吗?”
江夏摇头,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破傩钉。村民突然凑近,傩面的鸟喙几乎碰到她鼻尖:“说谎的人...会被雪山神带走...”
千钧一发之际,寨子另一端突然响起银铃声。村民齐刷刷转头,江夏趁机闪进客栈小巷。翻窗回到房间后,她才发现后背全湿了——那不是汗,是某种粘稠的透明液体,带着淡淡的线香味。
青玉泪珠已经布满裂纹,但还能勉强使用。江夏将它贴在额前,看到江雨正在用最后的清醒意识对抗侵蚀。她的左眼虽然半玉质化,但瞳孔深处仍有一点清明,正对着虚空重复某个口型。
是“姐”字。
江夏的眼泪终于落下。泪珠接触泪水的瞬间,一段加密记忆突然解锁——母亲抱着婴儿时的她,对守坑人说:“...如果有一天不得不唤醒琮灵...记住,双生子的血能...”
记忆到此中断。窗外,第一缕晨光染白了玉龙雪山。江夏看向手心,和德写的纳西文字正在消退,但已经深深刻进脑海。她翻开父亲笔记,在最后一页发现之前忽略的细节——“玉龙第三国”几个字下面,有个极浅的鸟爪印。
而当她用泪珠照射这个印记时,更惊人的事发生了:笔记空白处浮现出新的文字,是父亲潦草的笔迹:
“琮灵醒,九龛崩。唯一生机在——”
后面的字被血迹模糊。但江夏突然明白,真正的决战不在祭坛,不在熔炉,而在那个神秘的“第三国”。那里沉睡着一切诅咒的源头,也是拯救江雨的最后希望。
她收拾背包时,一枚孔雀羽毛从窗缝飘入。羽毛根部缠着细小的暗金丝线,正是初代祭师操控尸体用的那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丝线末端系着块微型玉片,上面刻着:
“来找我。——和德”
但江夏清楚记得,和德划破手掌时,流的是鲜红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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