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的黎明冷得刺骨。
江夏趴在雪坡后,睫毛上结满冰晶。下方百米处的冰湖像块巨大的翡翠,倒映着尚未褪去的月光。那些戴鸟傩面的村民正沿着湖岸排成同心圆,最内圈是七位穿百鸟衣的祭司,每人手中捧着青铜匣子。
右手心的玉琮纹路突然刺痛。寄生其中的傩面匠种子像被唤醒的毒虫,在皮下蠕动。江夏咬紧牙关,用母亲教的呼吸法压制它——自从三天前从“第三国”归来,这种拉锯战已成常态。
“姐...看湖心...”
江雨的声音通过精神连接传来,比昨日清晰许多。虽然妹妹仍被困在祭坛,但分离不完全的灵魂手术意外增强了她们的心灵感应。江夏眯起眼,看到冰湖中央有个模糊的阴影——是具穿着嫁衣的玉质化尸体!
“和溶洞里的一样...”她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当第一缕阳光照射湖面时,冰层下的阴影竟然开始移动。那些原本沉在湖底的玉质化尸体,此刻全部面朝“新娘”方向,如同朝圣。
祭司们同时打开青铜匣。七个匣子里的物品在阳光下反射不同光泽:有的装着玉片,有的盛着血水,最中央的匣子却放着半块残缺的玉琮——上面刻着父亲的字迹:“坤位已固,待离归”!
“爸爸...”江夏差点喊出声。右手纹路突然暴走,傩面匠种子像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向手腕蔓延。剧痛中,她看到幻象:父亲江云鹤站在星煞熔炉前,将半块玉琮按入胸口...
“江夏!”江雨的呵斥在脑海炸响,“它在利用你的情绪!”
一串纳西语咒文随即传来。这是和德临终前教给江雨的净化咒。江夏跟着默念,右手纹路逐渐平静,但代价是太阳穴针扎般的疼——咒文消耗的是精神力。
湖边的仪式进入高潮。七位祭司将匣中物品倒入冰面凿开的孔洞。当那半块玉琮接触湖水的瞬间,整个冰湖发出闷雷般的轰鸣!所有玉质化尸体同时抬头,冰层下浮现出巨大的八卦图案——与江夏心口的纹路遥相呼应。
最中央的“新娘”突然裂开,露出体内包裹的东西——是半截青铜刻刀!与“第三国”所见不同,这截刻刀通体漆黑,刀柄的傩面表情痛苦扭曲。
“傩面匠的...另一半刻刀...”江雨的声音带着震惊,“原来被藏在这里...”
江夏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从溶洞带回的破傩钉。某种本能告诉她,两截刻刀结合将发生可怕的事。但就在她犹豫的刹那,所有祭司突然摘下面具!
每张面具下都是半玉质化的脸,右眼嵌着青灰色玉片。他们齐声开口,发出的却是初代祭师的苍老声音:
“双生已断,九龛将崩。当黑刀与白刃重逢,傩祖将自黄泉归来...”
冰湖的轰鸣更剧烈了。玉质化尸体们开始有规律地撞击冰层,蛛网般的裂纹从中央向外扩散。江夏顾不得隐藏,站起来大喊:“停下!你们不知道自己在释放什么!”
祭司们同时转头。几十只青灰色玉眼在雪地反光中如同鬼火。最年长的祭司举起那半块玉琮碎片,用初代的声音狞笑:
“你以为...江云鹤留下这个是为什么?他在等你们...等双生子的血...”
右手纹路再次暴走。这次傩面匠种子直接控制了江夏的右臂,迫使她握着破傩钉刺向自己心口的玉琮核心!千钧一发之际,江雨通过精神连接传来更强的净化咒,同时展示祭坛上的新发现——那些束缚她的青铜血管上,刻着与父亲玉琮碎片相同的文字!
“姐...念出来...”江雨的声音虚弱但坚定,“这是爸爸的...封印咒...”
江夏一边与右臂抗争,一边辨认那些文字:“...离火锁魂,坤地载魄...”
奇迹发生了。当她念到第三个字时,湖中央的黑刻刀突然沉入水底!玉质化尸体们像被切断电源的机器,同时静止。祭司们惊慌失措地重新戴上面具,初代的声音变成愤怒的咆哮: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看看你妹妹!”
精神连接突然传来江雨的惨叫。祭坛上的青铜血管暴走,疯狂刺向她尚未痊愈的左半身。更可怕的是,她太阳穴的云雷纹开始黯淡——那是灵魂稳定的标志!
江夏陷入两难:继续追踪父亲线索可能救不了江雨;立即返回又可能错过阻止初代阴谋的最后机会。就在此时,她注意到冰湖边缘有个不起眼的雪堆突然塌陷,露出下面的洞穴——洞口石壁上,刻着与父亲笔记上一模一样的鸟爪印!
“姐...去洞里...”江雨忍着剧痛传递信息,“我能...再撑...三天...”
右手纹路中的傩面匠种子突然安静下来,仿佛在等待她的决定。江夏最后看了眼湖中央正在重新冻结的裂痕,和那些逐渐撤离的祭司,咬牙冲向洞穴。
洞内比想象的干燥温暖。岩壁上布满人工开凿的痕迹,地上散落着二十年前的探险装备——正是父亲考察队的物品!最深处是个简易祭坛,上面放着本被血浸透的笔记。
翻开第一页,江夏的血液瞬间冻结:
“1998年7月15日,我们找到了真正的‘新娘’。她不是尸体,是活的!柳氏说必须有人代替她成为‘锁’,我自愿...”
笔记中间的几十页被撕去,最后页却粘着张照片:父亲站在星煞熔炉前,胸口嵌着半块玉琮。照片边缘写着:“夏夏,若你读到这些,记住——真正的危险不在傩面匠,而在...”
字迹到此中断。但照片背面有个用血画的箭头,指向熔炉壁上的某个模糊符号——正是江家老宅地下三层的标记!
洞外突然传来雪崩般的轰鸣。江夏冲出去,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冰湖完全碎裂,所有玉质化尸体消失无踪。而远处的雪山之巅,隐约可见一队人影正向着最高处的冰川行进...
他们抬着的,正是那具“新娘”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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