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刻刀斩落青铜锁链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江夏看见断裂的锁链在空中扭曲,像被斩首的蛇般疯狂甩动。紧接着,一连串玻璃碎裂的脆响从头顶传来——
星煞熔炉的透明外壳炸开了。
无数碎片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着父亲舒展躯体的身影。那些贯穿他身体的青铜管道寸寸断裂,喷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泛着星光的雾气。雾气凝聚成模糊人形,穿过层层地板降落在江夏面前。
“爸...?”江夏伸手触碰那团雾气。触感像摸到了潮湿的蛛网。
雾气人形微微颔首,伸出半透明的手指。当指尖触及江夏掌心时,她突然听见父亲的声音直接在脑内响起:
“时间...不多...”
地下四层的崩塌正在加速。青铜血管疯狂抽搐着缩回虚空,露出原本被掩盖的肉红色腔壁——整个空间居然是某种巨型生命体的内部!祭坛上的初代遗骸突然直立而起,空洞的眼窝转向江夏,暗红玉片发出刺目血光。
“小心...玉简...”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雾气构成的手指向正在坠落的青色玉简,随即化作流光卷住那物件塞进江夏口袋。
头顶传来梁柱断裂的轰鸣。江夏抬头看见熔炉残骸中,父亲的肉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风化。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脱离肉身的青铜管道居然像活物般蠕动着,朝她和江雨的方向爬来!
“走!”父亲残魂突然实体化,雾气凝成实质的手臂将江夏推向祭坛。与此同时,连接江雨的青铜锁链纷纷断裂,妹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倾倒。
江夏接住江雨的瞬间,触感冰凉如玉石。但当她低头查看时,却发现妹妹脖颈上的玉质化正在消退——不,不是简单的消退,而是转化成某种半玉半肉的诡异状态。更可怕的是,江雨右半边脸浮现出青铜色傩面纹路,左半边脸却恢复血色,形成恐怖的阴阳脸。
“姐...”江雨右眼瞳孔泛着金属光泽,左眼却盈满泪水,“有什么东西...在我里面...醒了...”
整座祭坛突然倾斜。父亲残魂化作雾墙暂时阻挡袭来的青铜管道,厉声喝道:“祠堂...去祠堂!”
江夏抱起江雨冲向记忆中的出口。身后传来血肉被穿透的闷响,她不敢回头,但知道那是父亲的残魂在被青铜管道撕碎。濒临消散的雾气中传来最后一句叮嘱:
“记住...双生...本是一...”
冲出地下四层的瞬间,江夏右手的暗红核心突然发烫。她本能地抬手格挡,一道红光射出,将追来的青铜管道烧成青烟。借这喘息之机,她终于看清了地上的景象——
江家老宅正在“活过来”。
木质走廊的缝隙里渗出青铜色黏液,窗棂上凝结着血管状网络。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陈列的傩面,此刻全部自行转向姐妹俩的方向,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暗红光芒。
“啊!”江雨突然惨叫。她右臂的青铜纹路如藤蔓疯长,五指已经变成锋利的青铜爪,正不受控制地抓向江夏咽喉。
“坚持住!”江夏用额头抵住妹妹眉心,幽精之力全力输出。两股力量在江雨体内交锋,使她整个人像坏掉的霓虹灯般忽明忽暗。
通往祠堂的走廊扭曲变形,地板隆起形成肉瘤状障碍物。江夏踢开最近的一扇房门,拽出床单将江雨绑在自己背上。刚冲出几步,身后房门就“砰”地闭合,门板上浮现出类似人脸的凸起。
“左边...第三块地板...”江雨在她耳边气若游丝。右眼的青铜色正在侵蚀左眼,“下面有...妈妈藏的...”
江夏扑到指定位置,果然撬开一块活动地板。里面是个防水包裹,装着本皮面笔记和三枚骨针。她刚抓起这些东西,整条走廊突然剧烈抽搐,墙壁上睁开数十只青铜色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江夏将骨针掷向最近的眼睛。针尖触及瞳孔的瞬间,整面墙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借这个空档,她撞开祠堂大门滚了进去。
与外面相比,祠堂竟奇迹般地保持原貌。供桌上的灵牌微微震动,香炉里自行燃起三柱线香。江夏把江雨放在蒲团上,发现妹妹右半身已经完全青铜化,左半身却恢复血色,形成诡异的平衡状态。
“这是...?”
“傩琮同源...”江雨左眼流下泪水,右眼却闪着冷光,“爸刚才...在你手心...写了这个...”
江夏这才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多了四个淡金色字迹。她急忙翻开刚得到的笔记,扉页上母亲娟秀的字迹写着:“当双生之力达到平衡时,傩与琮本出同源...”
外面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江夏从门缝窥见走廊已变成青铜管道的巢穴,那些东西正试探性地触碰祠堂门槛,却被无形的屏障阻挡。但更令人不安的是,江雨右手的青铜爪正在地上无意识地刻画——正是地下四层祭坛上的图案!
“影傩...影傩能解释这些...”江夏对着右手残留的暗红核心呼唤。血滴微微发烫,牵引着她的手臂指向供桌最上层的灵牌。
那是块乌木制成的特殊牌位,上面用金漆写着:“江氏初代守琮人讳天佑之位”。当江夏取下灵牌时,背面露出用血绘制的傩面图案——与黑刻刀柄上的完全一致!
“原来如此...”江雨突然开口,声音变成诡异的双重音调,“初代...分裂了自己...”
随着暗红核心与灵牌共鸣,一段尘封记忆强行涌入江夏脑海:
三百年前的雨夜,初代江天佑跪在祠堂,用黑刻刀将自身灵魂一分为二。人性面封入灵牌,傩面匠力量则注入准备好的容器。但分离过程中出了差错,人性面残留了部分记忆,化作影傩游荡在老宅...
“所以影傩才会知道地下四层的秘密。”江夏恍然大悟,随即浑身发冷,“那现在的初代遗骸里是...”
“纯粹的傩面匠意识。”江雨接话道,右眼的青铜色微微闪烁,“爸当年...自愿成为...新容器...”
祠堂突然剧烈震动。供桌上的香炉翻倒,香灰在地上组成四个大字:“子时将至”。
江夏看向手机,23:17。距离子时只剩不到一小时!她翻开母亲笔记最新的一页,上面画着两个交错的圆环,旁边标注:“星煞完全降临时刻,双生子需在初代灵牌前完成仪式”。
具体什么仪式却被血迹模糊了。江夏刚要细看,江雨突然痛苦蜷缩。她青铜化的右手抓住左臂,指甲深深掐入血肉,而人类侧的左手却拼命阻拦。
“它在...逼我...完成转化...”江雨嘴角溢出血沫,“姐...如果到时候...”
“没有如果!”江夏厉声打断,同时用骨针刺入江雨右手的青铜纹路。纹路如活物般收缩,暂时停止了蔓延。
但门外的青铜管道突然集体发出啸叫。通过缝隙,江夏看见它们正汇聚成粗壮的柱体,顶端浮现出模糊的人面——赫然是初代江天佑的模样!
人面张开由青铜血管组成的“嘴”,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音:“时辰...已到...归位...”
祠堂的防护似乎开始减弱。门槛处的地板出现细小的青铜丝,像霉菌般向内渗透。江夏把江雨护在身后,右手暗红核心与初代灵牌同时发烫,在空气中投射出模糊的影像——
是母亲!影像中的江柳氏站在星煞熔炉前,正在对年轻的父亲说着什么。江夏拼命集中注意力,终于听清断断续续的语句:
“...子时...用灵牌...分离傩面种子...然后...”
后面的内容被杂音淹没。但紧接着,父亲的声音从影像中传来:“...双生归一...不是吞噬...是平衡...”
江雨突然剧烈颤抖。她右半身的青铜纹路开始发光,与祠堂外初代人面的光芒形成共振。更可怕的是,她左半边人脸上的眼睛,瞳孔正逐渐变成玉琮的方形!
“来不及...了...”江雨用最后的清醒意识抓住江夏的手,“用骨针...刺我...玉枕穴...”
江夏翻开母亲笔记,果然在夹页找到人体穴位图,玉枕穴后写着:“灵肉分离点”。她刚要动手,整座祠堂突然离地而起般剧烈摇晃。初代灵牌自动裂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结晶——与影傩核心一模一样!
结晶飞入江夏右手,与残留的血滴融合。前所未有的灼热感顺着手臂蔓延,在她视野里蒙上血色滤镜。透过这层滤镜,她突然看清了江雨体内的真实状况:
傩面匠的种子并非寄生在妹妹灵魂上,而是与琮灵之力形成诡异的共生状态!两种力量如DNA双螺旋般纠缠,此刻正因为星煞临近而加速融合。
门外的人面发出胜利般的啸叫。青铜管道终于突破门槛,如潮水般涌入祠堂。江夏抓起黑刻刀和骨针,在千分之一秒间做出决定——
她没有刺向江雨,而是将骨针狠狠扎进自己右手的暗红核心!
“既然傩琮同源。”鲜血顺着手臂流淌,在脚下形成古老符阵,“那就从我这里...重新开始!”
核心结晶应声碎裂。无数记忆碎片如弹片般射入江夏脑海,最清晰的画面是初代江天佑举刀自刺时喊出的那句话:
“以血为引,以魂为桥,双生归一!”
祠堂外,子时的钟声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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