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划破盘山公路的黑暗，仪表盘显示00：17。江夏透过后视镜看向躺在后座的江雨——妹妹的呼吸频率已降至每分钟两次，右手的青铜色蔓延到了手腕，在皮肤下形成血管状的凸起纹路。
“坚持住...”江夏猛打方向盘拐进岔路，轮胎碾过路边的山茱萸，溅起暗红色汁液。导航显示距离溶洞还有四十分钟车程，但窗外聚集的红云越来越厚，偶尔闪过青铜色的电光。
手机突然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画面模糊不清，隐约能辨认出溶洞入口。放大后，江夏在岩壁上发现几个指甲刻出的小字：“月蚀前勿入”。
正当她疑惑时，后座传来布料摩擦声。江雨的身体正在无意识抽搐，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指甲与真皮座椅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小雨？”江夏冒险回头，正对上江雨突然睁开的双眼——左眼瞳孔变成玉琮的方形，右眼则是傩面的菱形！更可怕的是，两种纹路正在缓慢旋转，如同两把相互咬合的锁钥。
江雨的嘴唇机械开合，发出不似人类的声音：“...镜...子...”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又陷入沉寂，只有右手还在持续痉挛。江夏伸手想按住她，指尖刚触及皮肤就被烫得缩回——江雨的体温高得吓人，像是体内有团火在烧。
山路突然变窄。道旁出现系着褪色红布条的树枝，这是当地标记危险区域的方式。拐过最后一个急弯后，溶洞入口突兀地出现在眼前：三米高的天然拱门被人工加装了青铜边框，框上刻满与江家老宅相同的甲骨文。
江夏急刹车时，洞口的阴影似乎蠕动了一下。定睛看去，只是月光被红云遮蔽造成的错觉。她下车绕到后门，发现江雨右手腕的青铜纹路已经变成完整的傩面图案，正随着脉搏跳动明暗闪烁。
“我们到了。”江夏解开固定用的黄绸布，绸布接触江雨皮肤的部分竟已碳化，一碰就碎成黑渣。
抱起江雨的瞬间，洞口的青铜边框突然渗出黏液。那些液体在空中凝结成细丝，组成临时性的蛛网状结构。江夏咬牙前冲，蛛网却自动分开，待她们通过后又立即闭合，发出琴弦绷断般的脆响。
溶洞内部比记忆中干燥许多。手电筒光束照出岩壁上的人工开凿痕迹，每隔十步就嵌着盏青铜油灯。更诡异的是，灯芯竟然还在燃烧，投下摇曳的绿色火苗。
“有人来过...”江夏话音未落，最靠近的油灯突然爆燃。火舌舔舐岩壁，照亮一片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正”字！刻痕新旧不一，最早的已经氧化发黑，最新的还带着石粉，像是有人在此日复一日地记录时间。
怀里的江雨突然抬头。这个动作太过突然，江夏差点脱手。妹妹的双眼仍然维持异瞳状态，但表情变得异常生动，嘴唇贴着她耳垂轻声道：
“...蝈...蝈...笼...”
江夏浑身一震。这是她们儿时的暗语，“蝈蝈笼”代表“有东西在偷听”。她假装调整抱姿，用余光扫视四周，发现岩壁上的阴影不太对劲——手电筒静止时，那些影子仍在微微蠕动！
“继续...走...”江雨的气音带着金属质感，“它...在...重建...祠堂...”
话音刚落，溶洞深处传来石头碰撞的闷响。江夏顺着声源前进，通道逐渐变宽，最终通向个半球形洞窟。这里的地面铺着青砖，中央是个由八面铜镜组成的环形阵法，每面镜子都对准中心的石台。
“妈的双生镜阵...”江夏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记载。她谨慎地靠近，发现石台上刻着八个字：“以血亲为引，以双生为祭”。刻痕里残留着黑褐色物质，凑近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江雨突然在她怀里剧烈挣扎起来。异瞳死死盯着镜阵中央——那里躺着个巴掌大的青铜人偶，胸口嵌着第三块暗红玉片！人偶的面部没有五官，但江夏走近时，它的脸皮竟开始蠕动，逐渐浮现出母亲的面容特征。
“终于...来了...”人偶的嘴部裂开缝隙，声音与江母一模一样，“月蚀...前...”
江夏刚要伸手取玉片，镜阵突然自行转动。八面铜镜调整角度，将她和江雨的身影反复折射。最骇人的是，镜中的江雨全是完全青铜化的模样，而江夏自己则有的呈现玉质化，有的变成半透明晶体状。
“祭品...”青铜人偶缓缓坐起，伸出迷你手掌，“需要...祭品...”
洞窟突然震动，顶部落下碎石和灰尘。江夏护住江雨抬头看去，发现岩壁渗出青铜色液体，那些液体在空中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同步模仿着她的动作。
“双生子...来齐了...”液体人形齐声低语，声音像是无数人的合音，“一个...容器...一个...钥匙...”
江雨突然从江夏怀中滚落。她的四肢以反关节角度撑起身体，像提线木偶般走向镜阵中央。随着她移动，铜镜中的倒影越来越清晰——那些青铜化的“江雨”正在镜中世界建造某种结构，细看正是微缩版的江家祠堂！
“它在...我里面...建祠堂...”真实的江雨每走一步都艰难停顿，左眼瞳孔剧烈震颤，“姐...时间...不...”
江夏扑上去拽她，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落地时右手按到某种尖锐物体，捡起发现是半截断骨针——与母亲留在老宅的一模一样！她立刻用针尖刺向最近的铜镜，镜面竟像真实皮肤般渗出暗红血珠。
“没用的...”青铜人偶已经站立起来，面部完全变成江母的模样，“仪式...已经开始...”
洞外传来诡异的呼啸声。通过入口能看到，红云已经完全遮蔽月亮，只留下圈青铜色的光晕。与此同时，江雨走到了镜阵正中央，八面铜镜同时射出青光笼罩她。
恐怖的一幕出现了——江雨右半身的青铜纹路开始向左侧蔓延，而左半身的血管则凸起形成玉琮纹路。两种纹路在她心口交汇，组成全新的符号：外方内圆的玉琮轮廓里，嵌套着傩面的五官。
“祭品...合格...”青铜人偶机械鼓掌，胸口的暗红玉片自行浮起，“现在...钥匙...”
玉片朝江夏飞来，却在半途被岩壁伸出的青铜丝缠住。那些丝线表面布满倒刺，扎入玉片后立刻开始吸血般抽取其中的暗红物质。江夏趁机冲向江雨，却被突然升起的镜墙阻挡。
“小雨！”她捶打镜面，发现江雨正用最后的清醒意识对抗转化。妹妹的左手艰难抬起，在胸前比出个奇怪手势——是她们小时候发明的“装死”暗号！
电光火石间，江夏明白了江雨的意图。她假装脱力跪倒，暗中将断骨针藏在指缝。果然，青铜人偶立刻转移注意力，操纵更多青铜丝缠向江雨。当玉片中的暗红物质被抽走三分之一时，江夏暴起发难！
断骨针精准刺入最近铜镜的镜面裂缝。以刺入点为中心，蛛网状裂纹瞬间蔓延整面镜子。镜中的“青铜江雨”发出惨叫，对应的祠堂建筑轰然倒塌。
连锁反应立即产生。其余七面铜镜接连炸裂，飞溅的碎片中，江夏看到无数记忆片段：母亲跪在溶洞绘制阵法、父亲将黑刻刀刺入胸口、初代江天佑被青铜丝缠绕...
“不！”青铜人偶发出刺耳尖叫。它的身体融化变形，重新变回无面状态。趁这空隙，江夏撞向镜阵中央，抱住已经半转化的江雨滚到石台后方。
暗红玉片终于挣脱青铜丝，啪地贴在江夏额头上。大量信息直接涌入脑海：母亲当年并非要封印傩面匠，而是想创造同时容纳傩与琮的“完美容器”；江雨现在的状态正是容器的雏形；而最后一步需要...
“姐...快...”江雨的声音突然恢复清明。她的左手死死抓住江夏衣领，右手的青铜爪却刺向自己咽喉，“...杀了我...趁现在...”
江夏抓住她的手腕，发现两种纹路的交汇处有个极小的平衡点。玉片传来的信息表明，此刻杀死江雨确实能永久封印傩面匠，但代价是琮灵也会随之消散。
溶洞突然剧烈摇晃。岩壁大面积剥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青铜管道——与江家老宅地下如出一辙！青铜人偶重新站起，无面的脸上浮现出星煞熔炉的纹路。
“月蚀...至...”它的身体开始膨胀，“容器...归位...”
江雨猛地推开江夏，自己则踉跄着走向膨胀的人偶。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平静，左右瞳孔首次同步——都变成了外方内圆的玉琮形状，中心却各有一点傩面纹路。
“记得...蝈蝈笼的...第二种用法吗...”江雨回头微笑，这是她完全清醒的表情，“装死...之后...”
江夏如遭雷击。儿时游戏里，“蝈蝈笼”的第二重意思是“将计就计”！没等她阻止，江雨已经扑向青铜人偶，右手青铜爪直接插入对方胸口的玉片凹槽。
“我是...完美的...祭品...”江雨的声音突然变成三重音调，“也是...完美的...钥匙...”
暗红玉片爆发出刺目光芒。江夏被强光所迫闭眼，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江雨的身体如陶器般龟裂，裂缝中透出青铜与玉质交织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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