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消散后，江夏的视野里残留着青红交叠的色块。她拼命眨眼，看到溶洞中央悬浮着个人形轮廓——江雨的身体如同被打碎的瓷器重新拼接，裂缝中透出青铜与玉质交织的微光。
“小雨？”江夏的声音在颤抖。她向前迈步，地面突然隆起青铜色的根系缠住她的脚踝。
悬浮的江雨缓缓落地。当她的双足触地时，整个溶洞为之一震，岩壁上的青铜液体如退潮般缩回缝隙。江雨抬起头，右眼是纯粹的傩面纹路，左眼则是完整的玉琮方形，两种纹路在瞳孔深处缓慢旋转。
“姐...”这个字用了三种声调——开头是江雨本音，中间变成金属摩擦般的傩面匠声音，结尾又转为空灵的琮灵回响，“...我们...现在...”
话未说完，她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抓向自己的咽喉。青铜化的指甲在脖颈留下深深血痕，而玉质化的左手却及时制止了右手的动作。两种力量在体内交锋，使江雨像坏掉的玩偶般剧烈抽搐。
江夏冲上前抱住她，触感一半冰凉如玉石，一半灼热如烙铁。暗红玉片从空中落下，自动嵌入江夏右手原有的纹路中。刹那间，她看到江雨体内的真实状况——傩面与琮灵如两条毒蛇相互绞杀，而妹妹的人类意识被挤压在狭小的间隙中。
“我...能控制...”江雨突然用完全正常的声音说道，但下一秒又变成双重音调，“...暂时...”
岩壁上的青铜液体突然再次涌出，在她们面前组成模糊的人脸。那面容既有母亲的温柔，又带着父亲痛苦时的狰狞。
“月蚀...未结束...”人脸开口时，声音里夹杂着父亲压抑的呻吟，“回...老宅...废墟...”
人脸说完就溃散成液滴，但其中一滴悬在空中，变形为箭头指向溶洞出口。江夏扶起江雨，发现妹妹的身体比看起来轻得多，仿佛部分质量转化成了别的形态。
“你能走吗？”
江雨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转头看向溶洞深处。她的右眼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它在...地下...更深处...”同时左眼泛起玉光，“...不要...看...”
江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到普通岩壁。但当江雨被迫闭眼时，岩壁突然变得透明了一秒——后面赫然是无数被青铜包裹的人形，最前面的那张脸，分明是年轻时的母亲！
幻象很快消失。江雨挣脱搀扶，自己走向出口。她的步伐左右不协调，右腿僵硬如机械，左腿却轻盈如羽毛。走到青铜边框的洞口时，她突然回头，右眼流下青铜色液体，左眼渗出玉质结晶：
“我们...还有...六小时...”
洞外的红云更加浓稠，月亮完全变成青铜色。江夏的手机显示02：33，但月蚀应该已经结束了才对。她突然意识到江雨说的可能是另一种“时限”——体内平衡维持的时间。
返程的山路比来时更加诡异。道旁的树木挂满蛛网般的青铜丝，每走几步就会看到动物尸体被包裹在青铜茧中。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些茧都在微微脉动，仿佛里面的生物还活着。
“小心...”江雨的右眼突然锁定前方弯道，“...它来了...”
地面开始震动。弯道处的柏油路面隆起，钻出个由熔炉碎片重组而成的青铜巨手。紧接着是第二只，两只巨手扒住地面用力，将三米高的主体从地底拽出——那是星煞熔炉重塑的人形怪物！
它的躯干保留着熔炉的螺旋纹路，胸口透明舱体内嵌着父亲干枯的头颅。头颅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变成微型玉琮，嘴巴机械地开合，却没有声音发出。
“爸...？”江夏刚迈出半步，就被江雨拽回。妹妹的右手青铜爪暴涨半米长，猛地刺入地面。远处的人形怪物突然僵住，体表凝结出霜花状的玉质纹路。
“跑！”江雨的声音完全变成傩面匠的金属音，“它...在...适应...”
果然，玉质纹路只维持了十几秒就开始褪色。怪物胸口的父亲头颅突然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尖叫。周围被青铜丝包裹的树木应声断裂，树干中伸出次级傀儡的手臂！
江夏驾车冲出包围圈时，后视镜里映出噩梦般的景象——人形怪物正在同化整片山林，所过之处万物皆被转化为青铜态。更可怕的是，它的移动路线明显是在驱赶她们往老宅方向撤退。
“它在...设陷阱...”江雨蜷缩在副驾驶，右半身的青铜纹路正在左半身蔓延，“但我需要...去那里...”她的左眼短暂恢复清明，“老宅地下...有东西...醒了...”
江夏瞥见她掀开的衣领下，心口位置浮现出“双生花”纹路——青铜为茎，玉质为瓣。但现在最外层的花瓣正在缓慢凋零，按照这个速度，确实只剩五六个小时就会完全消散。
“你体内的平衡...”
“暂时的...”江雨突然用母亲的口吻回答，随即又变回自己的声音，“姐...如果到时候...”她没说完，因为挡风玻璃突然被黏液覆盖——是那些青铜液体！
江夏急打方向盘，车子撞断路旁护栏，斜停在老宅外的荒地上。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息：原本的废墟上长出数十个微型熔炉，每个都有洗衣机大小，排列成诡异的环形阵列。最中央是个半融化的主熔炉，表面浮动着父亲笔记上的甲骨文。
“菌落...”江雨的右眼疯狂转动，“它在...繁殖...”
靠近观察更令人毛骨悚然。每个微型熔炉的透明舱体内都漂浮着人体部位——有的是干枯的手臂，有的是残缺的头颅，全都带着江家先祖的特征。这些部件随着主熔炉的脉动节奏同步震颤，仿佛在举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主熔炉突然射出一道青光，击中江雨的眉心。她的身体瞬间绷直，三种声音同时从喉咙里挤出：
“容器...合格...”
“宿主...就位...”
“姐...快走...！”
江夏拽着江雨后退，却发现妹妹的双脚生了根般钉在地上。更糟的是，那些微型熔炉开始移动，像饥饿的兽群般围拢过来。最近的熔炉中，一只先祖手臂突然拍打内壁，在表面留下血手印。
“用...玉片...”江雨艰难地控制自己的右手，指向主熔炉顶部的凹槽，“那里...缺...”
江夏这才发现三块合一的暗红玉片正在自己掌心发烫。但通往主熔炉的路上满是次级熔炉，最近的距离也有二十多米，根本不可能突破。
就在这时，江雨做了一个令她魂飞魄散的动作——用青铜爪刺穿自己的左腹！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青玉色的光流。这些光流落地即化为实体，形成短暂的“玉质小径”。
“五...秒...”江雨跪倒在地，凋零的花瓣又少了一片，“快...！”
江夏踩着光流冲刺，所过之处次级熔炉纷纷退避。当她跃上主熔炉顶部时，发现凹槽形状与玉片完美吻合。但就在要嵌入的瞬间，她看到凹槽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初代江天佑的脸！
“你...不是...想要...真相吗...”那张脸用父亲的声音呢喃，“放下...玉片...我就...”
江夏犹豫了半秒。就是这半秒，主熔炉突然裂开道缝隙，伸出的青铜丝缠住她的脚踝向下拖拽。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江雨撕心裂肺的喊叫：
“蝈蝈笼——第三种用法！”
这是她们儿时游戏里的终极暗号，代表“不惜代价”。江夏毫不犹豫地将玉片拍向凹槽，同时身体后仰避开缠来的青铜丝。玉片嵌入的刹那，整个主熔炉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所有微型熔炉同步炸裂！
冲击波将江夏掀飞到废墟边缘。她挣扎着爬起，看到江雨正被青铜液体组成的浪潮吞没。更可怕的是，星煞熔炉化成的人形怪物已经抵达院外，胸口的父亲头颅正在融化，逐渐变成初代江天佑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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