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人形胸口的头颅完全融化重塑,最终定格成张介于中年与老年之间的男性面容——高颧骨、薄嘴唇、右眼下有颗泪痣。当江夏看清那颗痣的位置时,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和她自己的泪痣分毫不差。
“我的孩子...”初代江天佑的头颅开口,声音像无数人同时说话的回响,“仪式...终于要...完成了...”
江夏踉跄后退,踩到块活动的青铜碎片。碎片突然变形缠住她的脚踝,表面浮现出细小的甲骨文字。她弯腰去扯,却在青铜反射中看到自己脸上浮现出初代的特征——只是一闪而过的错觉,却真实得可怕。
“姐!别看那些碎片!”江雨的声音从青铜液体浪潮中挣脱出来。她半身浸泡在粘稠的青铜液里,左眼玉琮纹路疯狂旋转,“它们在...植入记忆...”
熔炉人形突然加速冲来。江夏本能地闭眼,却“看”到段陌生画面:三百年前的雨夜,年轻的初代跪在祠堂,将黑刻刀刺入自己眉心。但与被强迫的记忆不同,这次她看清了初代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狂喜!
“砰——”
江雨不知何时挣脱束缚,用青铜化的右臂挡下熔炉人形的重击。碰撞产生的冲击波掀翻周围废墟,露出个直径两米的黑洞。洞中伸出无数青铜血管,如触手般缠向江雨。
“下面...有东西...在叫我...”江雨抵抗着牵引力,左半边人脸因用力过度而扭曲,“是...零号...”
熔炉人形趁机再次挥拳。这次它的手臂在半空凝固——江雨的右眼流出青铜液体,在空中结成蛛网状结构,暂时冻结了它的行动。但代价是江雨右半身的纹路瞬间扩散到左肩,整个人失去意识般僵直了三秒。
“小雨!”江夏趁机扑过去拽她,却被地下传来的吸力一同拉向黑洞。坠落的瞬间,她看到熔炉人形胸口的初代头颅露出诡异的微笑。
下落过程远比想象中漫长。青铜血管缠绕着她们减速,最终轻轻放在个圆形平台上。江夏的夜视能力逐渐适应黑暗,看清这是个半球形地下空间,中央悬浮着具人形——正是她在溶洞惊鸿一瞥看到的“零号容器”!
零号的状态与江雨惊人相似:右半身青铜化,左半身玉质化,心口位置也有朵双生花纹。不同的是,它的花纹已经完全凋零,取而代之的是个黑洞般的漩涡,正在缓慢吸收周围的青铜碎片。
“三百年前的...失败品...”江雨的声音带着奇怪的共鸣,像是零号在通过她说话,“它想...完成...转化...”
平台突然倾斜。零号的身体转向她们,没有五官的脸部裂开道缝隙:“钥匙...终于...齐了...”
江夏这才注意到,地下空间边缘等距排列着八根青铜柱,每根柱子表面都刻着与她右手纹路相似的图案。最靠近的柱子上有个凹槽,形状与暗红玉片完全吻合。
“它在...复制我的状态...”江雨突然跪倒,左手指向零号心口的黑洞,“姐...那里有...”
话音未落,零号胸口的黑洞突然扩大。强烈的吸力将平台上的碎石、青铜碎片全部吞没。江夏死死抓住江雨,却发现妹妹正不受控制地向黑洞移动——不是被外力拉扯,而是她自己在走!
“停下!”江夏用尽全力拽回江雨,触手的瞬间却看到段陌生记忆:
溶洞深处,母亲江柳氏跪在零号面前,将黑刻刀刺入自己心窝。鲜血没有落地,而是被零号胸口的黑洞吸收。吸收完成后,零号短暂恢复了人类面容——赫然是年轻时的母亲!
“妈当年...不是要封印...”江雨趁机挣脱,向零号又迈近一步,“她是想...复活...”
头顶突然传来爆炸般的巨响。熔炉人形强行突破地层,半截身体卡在洞口。它胸口的初代头颅张开嘴,吐出道青铜色光束,精准击中零号的身体。两种力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姐妹俩掀飞到不同方向的青铜柱旁。
江夏撞在柱子上时,右手自动按在了柱面纹路上。剧痛中,三块合一的暗红玉片从她掌心浮出,缓缓嵌入凹槽。柱子立刻亮起暗红色光芒,表面纹路如同被鲜血填充般变得立体。
“第一把...钥匙...就位...”零号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还差...七...”
江夏惊恐地发现,其余七根柱子的凹槽位置各不相同——第二根对应左手,第三根是右眼,依次往下分别是心脏、喉咙、丹田和双足!而最后一根柱子上的凹槽,竟然是天灵盖的形状。
“不...这不是我们的计划...”初代头颅在熔炉人形上挣扎,“你骗了...所有人...”
零号突然发出刺耳尖啸。整个地下空间开始收缩,墙壁渗出青铜液体形成新的血管网络。最可怕的是,这些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制江雨身上的纹路,如同在同步她的状态。
江雨趁机爬回江夏身边。她的左眼暂时压制了右眼的傩面意识,急促道:“我看到了...记忆回廊...父母当年要复活的不是傩面匠...是更古老的‘那位’...”她指向零号,“它就是‘那位’的...失败容器...”
熔炉人形终于挣脱卡住它的岩层。坠落过程中,它的躯体自动重组,变成更适合战斗的四足形态。初代头颅转向江夏,突然用父亲的声音喊道:“小夏!用刻刀刺它的——”
话没说完,零号胸口的黑洞射出一道血光,直接熔化了人形半边身体。残余部分落地后迅速腐化,变成散发着恶臭的青铜泥浆。
江夏这才注意到,零号身后的阴影里堆着无数青铜茧。最近的一个正在剥落,露出里面的人形——是星煞熔炉里父亲的躯体!只是此刻的他干枯如木乃伊,胸口仍插着那把黑刻刀。
“爸...”江夏刚迈步,就感到右手传来剧痛。嵌入柱子的玉片正在发烫,柱面纹路已蔓延到她整条手臂。更糟的是,她开始频繁“失神”——眨眼间就从一个位置瞬移到另一个位置,中间毫无记忆。
第三次“失神”醒来时,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站在零号面前,右手高举着不知从哪捡来的青铜碎片,正对准它的心口黑洞!而江雨正在五米外尖叫:“姐!别看它的——”
已经晚了。江夏的视线对上了黑洞深处的东西。那不是虚空,而是一只巨大的、由青铜与玉石构成的眼睛!眼睛眨动的瞬间,海量信息洪水般涌入她的大脑:
江家所谓的“守琮人”传承,实则是为某个古老存在培育合适容器的骗局;初代江天佑确实是第一个自愿者,但他以为自己在封印邪物;“那位”的真实形态是...
“姐!”
江雨扑来撞开她。黑洞射出的血光擦过江雨右肩,青铜化的部位立刻出现裂纹。零号发出愤怒的嘶吼,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崩塌,大块岩体从顶部坠落。
“柱子...是关键...”江雨拽着江夏躲到最近的青铜柱后,“必须...同时激活...八根...”
江夏看向父亲干尸所在的位置。黑刻刀在刚才的混乱中掉落了,此刻正插在零号与父亲之间的地面上。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你能控制右半身多久?”
江雨左眼扫过心口的双生花:“最多...三小时...”
“够了。”江夏指向远处的黑刻刀,“我需要你制造三秒空隙。”
江雨没有问为什么。她的右眼突然完全变成傩面纹路,青铜化的右手暴涨刺向零号。零号显然没料到“同类”会攻击自己,本能地后退半步。就是这半步,给了江夏冲刺的机会。
她冲向黑刻刀的途中,第二根柱子突然亮起——是江雨用左手的玉质光芒激活了它!零号发出痛苦的尖啸,胸口的黑洞暂时收缩。江夏趁机拔起刻刀,却在触碰刀柄的瞬间看到最后一段记忆:
母亲临死前夜,将黑刻刀交给父亲时说的话:“...当双生花凋零时...用这个刺穿小夏的...”
记忆中断。江夏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地调转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千钧一发之际,地面突然伸出青铜血管缠住她的手腕——是零号在阻止她自杀?
不。那些血管在帮她转向,将刀尖对准了正在与江雨缠斗的零号后背!
“现在!”江雨突然用三种声音同时大喊。她的身体迸发出青铜与玉质交织的光芒,暂时禁锢了零号的动作。
江夏用尽全力刺出黑刻刀。刀尖触及零号后背的瞬间,八根青铜柱同时共振,发出洪钟大吕般的轰鸣。零号的身体如陶器般出现蛛网状裂纹,从裂缝中迸射出刺目的白光...
在意识被强光吞没前的最后一刻,江夏看到零号转头,没有五官的脸部浮现出母亲温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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