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消散后,江夏发现自己站在梦境中的江家老宅。这里的一切都蒙着层青铜色雾霭,连飘落的雨滴都在半空凝固成晶莹的珠子。
“终于见到你了,小夏。”
母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江夏转身时,看见江柳氏站在祠堂门口,身上穿着她记忆中最常穿的那件靛蓝色旗袍。只是旗袍下摆已经变成半透明的青铜色,如同正在融化一般。
“妈?这不是真的...”江夏伸手触碰,指尖穿过母亲的身体,带起一串细小的青铜火花。
“是真实的记忆。”母亲的影像指向祠堂供桌,“看那里。”
供桌上方的空气扭曲,浮现出零号容器崩解前的画面——裂缝中露出的不是机械结构,而是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玉片,每片上都刻着人脸。
“那些是历代守琮人的意识碎片。”母亲的声音开始失真,“‘那位’不是傩面匠,而是...”
话未说完,整个梦境突然震动。江夏惊觉自己的右手正在玉质化,掌心浮现出与青铜柱相同的纹路。更可怕的是,她通过梦境看见现实中的江雨——妹妹心口的双生花又凋零了一片花瓣!
“时间...不多了...”母亲的影像变得模糊,“记住...不要相信初代...他才是第一个...”
梦境如摔碎的镜子般破裂。江夏猛然睁眼,发现自己仍在地下空间,身旁的江雨正用半青铜化的右手按着心口,左眼死死盯着前方。
零号容器的残骸散布在八根青铜柱之间,每一块碎片都在微微颤动。江夏顺着江雨的视线看去,发现最大的那块碎片上映出母亲的脸——与梦境里一模一样!
“妈...的意识...被困在里面...”江雨的声音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在三种音调间切换,“她刚才...是不是告诉你...关于‘那位’...”
地面突然隆起。熔炉人形残留的青铜泥浆正在重组,形成布满血管脉络的新躯体。初代头颅从泥浆中浮出,下巴以下连接着婴儿大小的畸形身体。
“聪明的...孩子们...”初代的声音变得清晰许多,“但你们母亲...隐瞒了...关键部分...”
他畸形的小手一挥,最近的青铜柱突然投射出全息影像:三百年前的初代跪在祠堂,将黑刻刀刺入自己眉心后,影子自行站起反抗——与之前看到的记忆不同,这次画面显示,反抗的影子胸口嵌着暗红玉片!
“傩面匠...本就是...琮灵的...一部分...”初代的新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分离仪式...从来都是...骗局...”
江雨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不是血而是青铜与玉质混合的碎片。江夏扶住她时,触碰到的心跳频率异常缓慢,每分钟不足四十次。
“他在...加速...”江雨用左眼示意心口花纹,“还剩...两小时...”
初代发出湿漉漉的笑声。他的躯体已经长到孩童大小,正贪婪地吸收着零号容器的碎片:“我可以...停止这一切...”头颅转向江夏,“只要你...自愿成为...新容器...”
八根青铜柱突然共振,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音。柱面纹路脱离实体,在空中交织成立体网络——正是江夏在溶洞镜阵中见过的“分离仪式”图案!只是现在图案中心多出个黑洞般的漩涡。
“不要...看那个...”江雨想遮住江夏的眼睛,但她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刺向漩涡,“它在...召唤...”
江夏拽回江雨,同时感到自己右手嵌入玉片的青铜柱开始发烫。柱面纹路如活物般爬上她的手臂,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更糟的是,她再次开始“失神”,每次眨眼都会丢失几秒记忆。
第三次“失神”醒来时,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站在初代面前,右手高举着不知何时捡起的黑刻刀,刀尖对准了他新生的胸口!
“对...就是这样...”初代兴奋地颤抖,“刺穿我...完成...循环...”
“姐!”江雨的尖叫从远处传来,“他在...骗你...!”
江夏的手腕突然被青铜丝缠住。转头看见江雨半张脸已经青铜化,但左眼仍保持清明,正用玉质化的左手发射丝线阻止她。两种力量在江夏手腕上交锋,黑刻刀当啷落地。
初代发出愤怒的嘶吼。他的新躯体突然暴长,像吹胀的气球般变得畸形可怖。八根青铜柱同步亮起,投射的立体网络开始收缩,将整个地下空间变成巨大的分离装置。
“那就...换种方式...”初代的声音扭曲变形,“直接...抽取...”
装置启动的嗡鸣声中,江雨突然扑向江夏。她的身体如盾牌般挡住第一波青铜光丝,同时左手指向父亲干尸所在的位置:“黑刻刀...真正的...用途...”
江夏翻滚捡起刻刀,惊觉刀柄上的傩面图案正在融化,露出下面隐藏的玉琮纹路!当她握紧刀柄时,两段矛盾的记忆同时涌入:
母亲将刀交给父亲时说:“...当双生花凋零时...用这个刺穿小夏的心脏...”
而父亲在熔炉中自语:“...刻刀能分离灵魂...但真正的作用是...”
记忆在此中断。江夏回神时,分离装置的光丝已经缠住江雨的四肢,正在抽取她体内的青铜与玉质能量。更可怕的是,随着能量流失,江雨心口的花瓣正在加速凋零!
“不!”江夏用黑刻刀斩向最近的光丝。刀锋所过之处,光丝不仅断裂,还被反向吸收了能量。这个意外发现让她灵光一闪——如果刻刀能吸收分离装置的能量...
初代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他的畸形躯体突然裂开,喷出数十条青铜血管缠向江夏。千钧一发之际,江雨用最后的力气撞开初代,自己却被更多血管缠住。
“姐...记住...”江雨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仿佛回光返照,“溶洞里的...第三种...用法...”
江夏如遭雷击。儿时游戏里,“蝈蝈笼”的第三种用法是“声东击西”!她假装冲向江雨,却在半途急转,黑刻刀狠狠刺入最近的青铜柱。
柱面纹路疯狂闪烁,像短路般迸溅出青铜与玉质的火花。初代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整个分离装置开始不稳定地震颤。江夏趁机拔出刻刀,转向第二根柱子——
“停下!”初代的声音突然变成父亲的口吻,“你会...害死...小雨...”
这短暂的犹豫给了初代可乘之机。他的血管突然刺入地面,激活了隐藏的机关。八根青铜柱同时下沉,露出中心区域的古老祭坛。祭坛上刻着与江雨心口完全相同的双生花纹,只是这个花纹已经完全凋零,中心是个漆黑的孔洞。
“看吧...这就是...结局...”初代的头颅漂浮到祭坛上方,“双生...必亡...其一...”
江雨突然剧烈挣扎。她的右眼完全变成傩面纹路,声音却出奇地冷静:“姐...他害怕...你靠近...那个祭坛...”
江夏握紧黑刻刀冲向祭坛。初代立刻调动所有青铜血管阻拦,却忽略了奄奄一息的江雨——她积蓄最后的力气,将玉质化的左手插入自己心口,硬生生扯下片即将凋零的花瓣!
“接住...!”江雨将花瓣掷向江夏。花瓣在空中化作玉质匕首,与黑刻刀产生强烈共鸣。
两把武器接触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突然静止。江夏看到祭坛上的黑洞中浮现出“那位”的真容——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个与江雨有七分相似的少女,双手交叠在胸前,如同沉睡。
“原来...如此...”江夏恍然大悟。所谓的“琮灵本体”,根本就是初代时代的“双生子”失败品!
初代趁她分神发动突袭。青铜血管如标枪射来,却在触及江夏前被祭坛射出的黑光吞噬。静止状态解除,整个空间开始崩塌,墙壁渗出青铜与玉质混合的黏液。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黏液落地后自动形成微型“零号容器”,每个都在复制江雨身上的纹路!而江雨右半身的青铜部分正不受控制地与这些新容器同步,纹路变得越来越复杂。
“它在...学习...适应...”江雨的声音越来越弱,“快...祭坛...”
江夏冲向祭坛时,初代的头颅发出绝望的嚎叫。他的畸形躯体突然爆炸,化作青铜暴雨射向四面八方。大部分被祭坛黑洞吸收,但仍有几滴击中江夏的后背——
剧痛中,她看到段被刻意隐藏的记忆:父亲在熔炉中抽出黑刻刀,不是自杀,而是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喃喃自语:“...这次...一定要...终结循环...”
黑刻刀与玉质匕首同时脱手,旋转着插入祭坛两侧的凹槽。整个祭坛轰然启动,黑洞中沉睡的少女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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