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荒原的风带着青铜锈味。江夏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左手泛着青铜冷光,右手如玉石般晶莹。当她试图回忆如何来到这里时,涌入脑海的却是江雨的记忆片段:
五岁那年躲在祠堂供桌下偷听父母争吵;第一次月事来临时误以为是受伤的恐慌;暗恋高中同桌却不敢表白的悸动...
“这些...不是我的记忆...”江夏用力掐着手臂,触感却像在触碰别人的身体。
“当然不是。”初代江天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被锁链缠绕的身影比上次清晰许多,右眼下的泪痣与江夏的一模一样,“因为你才是被选中的容器。”
青铜太阳突然暗淡。白衣少女江天音如幽灵般浮现,挡在江夏与初代之间:“别听他的。你现在处于意识游离状态,正在吸收江雨的记忆。”
江天音的手触碰到江夏额头,带来短暂的清明。荒原地面裂开缝隙,映出现实世界的画面:江雨的身体正在废弃纺织厂内梦游般行走,所过之处,追捕她的守冢人纷纷捂住右眼惨叫——他们的玉质化眼球正在爆裂!
“小雨为什么...”
“她的身体在自卫。”江天音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撑不了多久。守冢人已经找到青铜摇篮的线索。”
初代突然大笑,锁链哗啦作响:“愚蠢!你以为帮她们就能改变命运?”他转向江夏,“看看天空吧,看看你亲爱的‘先祖’隐瞒了什么。”
荒原的天空变成巨大的投影幕,播放着江夏从未见过的记忆:年轻的江天佑跪在玉琮前,琮体表面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倒影,而是妹妹江天音预见未来的画面——包括三百年后姐妹俩站在血色荒原的景象!
“他分离我不只为永生...”江天音的白衣突然染血,“更为窃取预见未来的能力...”
投影切换至初代将黑刻刀刺入妹妹眉心的特写。刀尖挑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缕银光——正是预见能力的具象化!江夏的左臂突然剧痛,纹路中浮现出初代的面容,对她耳语:
“你体内流着我的血...注定成为完美的...”
“没时间了。”江天音打断初代的低语,“听着,现实中的江雨正在失去控制。你必须暂时接管她的身体,去找青铜摇篮。”
“怎么做?”江夏看着荒原远处——那里开始崩塌,碎片落入虚无。
“我会引导你的意识跨越边界。”江天音的双手开始透明,“但过程如同灵魂撕裂,你必须牢记自己是谁,否则...”
初代突然暴起,锁链崩断数根。他畸形的手抓住江天音的后颈:“叛徒!你以为透露这些就能——”
江天音转身与初代同归于尽般相撞,对江夏喊道:“现在!想着江雨的样子跳进裂缝!”
江夏纵身跃入地面裂缝的瞬间,难以想象的痛苦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青铜丝在血管里穿梭,每根神经都在燃烧。最可怕的是,她感到某种东西正在吞噬她的记忆——五岁生日收到的人偶、医学院毕业典礼、第一次做手术的紧张...
“我是江夏...”她在痛苦中默念,“我是姐姐...我要保护小雨...”
现实如重锤击中胸口。江夏猛然睁眼,发现自己站在纺织厂后院,脚下躺着三个右眼爆裂的守冢人。抬起手,看到的是江雨的右手——青铜纹路比记忆中更密集,指尖还在滴落玉质化的血珠。
“成功了?”她试着出声,听到的却是江雨的声音。
心脏位置传来剧痛。江夏——现在操控着江雨的身体——扯开衣领,发现花瓣纹路正在逆转旋转!更糟的是,她感知不到江雨的意识存在,仿佛妹妹完全消失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掏出来看到锁屏是姐妹俩的合照,需要指纹解锁。江夏用江雨的拇指按上去,屏幕亮起——是医院同事发来的监控截图。
“江医生,按您要求查了二十年前的记录。发现您父母遇害前一周,曾将某件物品送至晨星孤儿院。”
附图是模糊的监控画面:年轻的父亲抱着个木箱走进孤儿院侧门。放大后能看到箱子缝隙中透出的青铜光泽!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院长接待他时,右眼下隐约有泪痣痕迹。
“晨星孤儿院...”这名字唤起江夏遥远的记忆。她和江雨确实在那里短暂生活过,直到被现在的养父母领养。
远处传来引擎声。江夏——仍在使用江雨的身体——本能地跃入树丛。那辆跟踪她们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降下,露出司机完全玉质化的右脸。
“找到...容器...”司机机械地转动头颅,“初代...大人...等不及了...”
等车驶远,江夏尝试联系现实中的自己。闭眼集中精神,隐约看到血色荒原上,自己的身体正被初代拖向某个青铜建筑。更可怕的是,那个“江夏”突然回头,右眼完全变成傩面纹路!
“小雨?!”她失声喊道,却得不到回应。
心口的花瓣纹路突然灼烧般发烫。江夏跌跌撞撞走向公路,拦下一辆过路车。好心的司机将她送到城区边缘,一路上后视镜里的脸让她陌生又熟悉——江雨的容颜,却带着江夏特有的微表情。
晨星孤儿院早已废弃。翻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江夏在月光下看清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时而是一个人,时而分裂成两个交叠的身影。
阁楼的门被七根青铜钉封死。江夏用江雨的右手触碰钉子,纹路自动吸收青铜物质,钉子如巧克力般融化。推开门,霉味中混杂着淡淡的青铜锈味。
阁楼中央放着个普通的婴儿床,但江夏——或者说江雨的身体——立刻认出它的特殊。床板上的木头纹路在月光下重组,变成与江夏左臂完全一致的图案!
当她的手碰到床栏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婴儿床自动解体重组,变回最初的青铜摇篮形态。摇篮内壁刻满符文,最中央是个手掌大小的凹槽——形状与江雨心口的纹路完全吻合!
“终于...找到了...”江夏如释重负,却突然听到阁楼门口传来掌声。
转身看到三个守冢人,为首的是个白发老妇。她的右眼已经玉质化,左眼却流着血泪:“可怜的孩子...你以为这是救命的工具?”老妇举起族谱,“这是最后一步...激活真正容器的钥匙...”
江夏想反抗,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江雨的身体了。更可怕的是,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青铜色雾霭,耳边响起初代的低语:
“做得好...我的容器...”
老妇上前一步,族谱翻到某页——上面画着青铜摇篮的使用图解:需要将“活体双生子”之一放入摇篮,另一人转动机关...
就在这时,江雨心口的花瓣纹路突然爆发强光。江夏感到意识被强力拉扯,如同橡皮筋绷到极限后猛地弹回——
她惊坐而起,发现自己回到血色荒原,对面是昏迷的江雨。而初代站在青铜建筑前,手里拿着微型青铜摇篮的模型,露出胜利的微笑:
“欢迎回来...我亲爱的...”
荒原的天空突然裂开,映出现实世界的景象:孤儿院阁楼里,江雨的身体自动走向青铜摇篮,而守冢人老妇正捧着族谱念诵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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