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呻吟。
江雨的声音还在空气中震颤,老宅废墟就像被无形巨手捏碎的饼干,轰然塌陷。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暗红色的雾气从地底喷涌而出,雾气中夹杂着细碎的、如同指甲刮擦玻璃的哭泣声。
“抓紧!”祭袍女子甩出一条暗红绸带,缠住昏迷的江夏腰部。她自己则单手抓住一块突出的地基钢筋,另一只手结出复杂手印。绸带上的符文亮起,将两人吊在塌陷边缘。
初代在三米外的空中扭曲。他胸口被血玉琮虚影贯穿的空洞不断扩大,脓血与玉质骸骨像遇到强酸的金属,边缘处不断腐蚀脱落。但更可怕的是他脸上的表情——那不是痛苦,而是狂喜。
“终于...终于!”初代张开双臂,任由身体崩解,“圣殿要苏醒了!三百年的供奉...哈哈哈...”
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塌陷的中心处,一个巨大的青铜尖顶刺破地面,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风干的人体残肢,像某种 grotesque 的风铃。随着尖顶上升,更多结构浮现——由骸骨与青铜熔铸的墙壁,表面布满痛苦扭曲的人脸浮雕;镶嵌着眼球的拱门;用脊椎骨拼接的飞檐...
这是一座微型“圣殿”,初代三百年来用受害者建造的罪恶纪念碑。
祭袍女子脸色煞白:“痛苦圣殿...居然真的存在...”
青铜尖顶突然发出刺目的青光。数以百计的半透明怨灵从墙体中挣脱,形成旋转的灰白漩涡。距离最近的几棵槐树瞬间枯萎,树皮上浮现出痛苦的人脸轮廓。
“苏瑾...师姐?”微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江夏醒了,她抓着绸带,左胸纹路处散发着不稳定的红光。当她看到那座正在上升的青铜建筑时,瞳孔剧烈收缩:“那是...什么...”
“别对视!”苏瑾厉喝,“那些浮雕会吸食恐惧!”
已经晚了。江夏的视线与一尊特别狰狞的浮雕对上——那是个母亲怀抱婴儿的造型,但两人的皮肤都被剥去,露出下面青铜色的肌肉纹理。浮雕的眼睛突然转动,与江夏四目相对。
剧痛如电击般穿透太阳穴。江夏看到无数记忆碎片:一个年轻母亲被绑在青铜柱上,眼睁睁看着初代将黑刻刀刺入婴儿眉心...而那个母亲的脸,竟与江夏有五分相似!
“啊!”江夏松开绸带,坠向圣殿方向。苏瑾的咒骂声被怨灵的尖啸淹没。
一道白影掠过半空。江雨不知何时脱离了青铜棺,凌空接住江夏。她的右眼血红,左眼玉白,皮肤下交织的血玉纹路与玉髓流光形成奇异的美感。两人相触的瞬间,江夏左胸纹路与江雨胸口纹路同时大亮,形成一道红白交织的光柱直冲天际!
初代正在崩解的身体突然凝固。他傩面下的独眼第一次露出恐惧:“不可能...双生共鸣怎么会引发‘因果链’?!”
光柱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锁链虚影,缠绕住初代和正在上升的痛苦圣殿。这些锁链没有实体,却让青铜建筑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上升速度明显减缓。
江雨抱着江夏落在一块尚未塌陷的地基上。她的体温低得不正常,像一尊活着的玉雕。
“小雨...你的手...”江夏惊恐地发现妹妹的指尖已经完全玉质化,皮肤呈现半透明的青白色。
江雨迅速将手藏到身后:“暂时的。姐,听好,那座圣殿是初代的力量源泉,我们必须——”
“先解释下这位是谁?”江夏警惕地看向刚落地的苏瑾。祭袍女子摘下半张青铜面具,露出一张二十七八岁的清秀面孔,左眼下有颗泪痣。
“苏瑾,血玉琮第七代守墓人。”女子语速很快,“你母亲江晚秋是我师父。”
江夏如遭雷击。母亲...没死?
像是读懂了她的表情,苏瑾摇头:“师父五年前确实去世了。但她预见到今天,留下了这个——”她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缺的傩面内侧,上面刻着八个娟秀的小字:
【双生非祸,爱为真钥】
江雨突然剧烈咳嗽,一缕金红色的血丝从嘴角溢出。她皮肤下的玉髓流光变得紊乱,部分区域重新泛起青铜色。
“玉髓反噬开始了。”苏瑾脸色一变,迅速结印点在江雨眉心,“你必须停止使用能力!”
江雨推开她的手:“没时间了...圣殿完全升起的话...”
话音未落,痛苦圣殿的主门突然洞开。门内涌出粘稠的黑色雾潮,所过之处,地面结出厚厚的暗红色冰晶。雾中浮现出无数人影,他们保持着死前的姿态:被剥皮的、钉在青铜柱上的、缝入人偶的...
最前排的十几个怨灵突然加速,扑向三人所在的位置!
江雨推开江夏,双手交叉于胸前。她皮肤下的血玉纹路疯狂闪烁,不远处圣殿外墙上的几根青铜骨刺突然断裂,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精准贯穿了扑来的怨灵。被刺中的怨灵发出解脱般的叹息,化作青烟消散。
“你...能控制圣殿的部分结构?”江夏难以置信。
江雨的身体晃了晃,更多部位开始玉质化:“暂时...而且代价...”
初代的狂笑从高空传来。他的身体已经崩解到只剩头颅和部分躯干,却显得更加兴奋:“没用的!圣殿一旦启动就会自动吸收方圆三公里内的‘痛苦情绪’...听啊!”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和人群的尖叫。圣殿散发出的黑雾正在扩散,边缘已经触及最近的居民区。
“该死...”苏瑾从祭袍内抽出十二张血符,“我尽量拖延时间。你们想办法关闭圣殿核心——”她指向主门上方那个眼球形状的青铜浮雕,“那是‘痛苦之眼’,初代的感知中枢。”
江夏刚要回应,突然捂住左胸跪倒在地。纹路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一段陌生记忆强行涌入:
五岁那年,母亲带她去看新出生的妹妹。病房里,母亲将一枚青铜钱币放在婴儿江雨枕边,钱币上的优昙花纹与她们现在的纹路一模一样。而病床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个穿黑袍的模糊身影...
“姐?”江雨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将江夏拉回现实。触碰的刹那,两人纹路再次共鸣,江夏“看”到了江雨视角的世界——所有物体都呈现能量流动状态,而圣殿深处有个巨大的、蠕动的黑影,正通过无数青铜丝线与初代残躯相连。
“那是...初代的真核?”江夏喘息着问。
江雨点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出的不是血,而是细碎的玉屑!她的脖颈处已经出现明显的玉质裂纹。
“够了!”江夏抓住妹妹的手,“别再使用能力了!”
江雨微笑,那个笑容让江夏想起小时候她偷吃冰箱布丁时的表情:“最后一次。姐,你记得我们玩过的‘意识同步’吗?”
不待江夏回答,江雨突然将额头贴上来。两人纹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江夏感到意识被拉入某种奇异空间——
这里像老宅的阁楼,但所有物品都由流动的能量构成。小小的江雨坐在中央,怀里抱着八音盒。看到江夏,她开心地招手:“这样说话比较省时间。”
“这是...你的精神世界?”江夏惊讶地发现阁楼窗外能看到现实世界的投影:苏瑾正在苦战怨灵,初代的残躯飘在圣殿上空。
“嗯。我的玉髓能力之一。”小江雨转动八音盒发条,“现实世界里我快撑不住了,所以长话短说。”
八音盒打开,投射出三维影像:圣殿的剖面图,核心处有个跳动的不规则物体,像颗腐烂的心脏。
“初代真核,储存着他三百年来收集的所有痛苦记忆。要摧毁圣殿,必须有人进入这里——”影像放大,显示心脏表面有个锁孔,“用妈妈留下的钥匙。”
江夏想起记忆夹层中获得的那把青铜小钥匙:“两个人一起?”
小江雨的表情突然变得悲伤。阁楼开始摇晃,现实中的江雨身体玉质化已经蔓延到下巴。
“不,只需要一个人携带钥匙进入...”小江雨的声音越来越远,“但进入者会被迫体验所有痛苦记忆...普通人会瞬间疯掉...”
江夏的意识被强行弹回现实。她发现自己和江雨仍保持着额头相贴的姿势,但江雨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玉白色,只有瞳孔深处还有针尖大的黑点。
“我去。”江夏斩钉截铁。
江雨摇头,指向圣殿:“看...”
主门上方那颗“痛苦之眼”不知何时睁开了,瞳孔里映照出的不是现实场景,而是一个让江夏血液凝固的画面——母亲江晚秋被青铜锁链禁锢在某个黑暗空间,虽然憔悴不堪,但确实还活着!
“妈...妈?”江夏的声音颤抖。
初代残躯突然发出刺耳尖笑:“惊喜吗?我最好的作品从来不是那些人偶...而是你们母亲这样的‘活体容器’!”
苏瑾闻言猛地转头,脸色惨白:“师父...不可能...我亲眼看见她下葬...”
“下葬的是替身。”初代得意地说,“江晚秋太完美了...我怎么可能浪费?”
江雨突然抓住江夏的手:“别信他。那是陷阱。”
但江夏已经听不进去了。母亲可能还活着的冲击让她左胸纹路剧烈波动,红光时强时弱。就在这时,圣殿主门上的痛苦之眼突然流下一行血泪,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女声从中传出:
“夏夏...小雨...钥匙要...两个人用...”
初代的表情瞬间扭曲:“闭嘴!”他残存的躯干射出一道脓血,击中痛苦之眼。眼球痛苦地闭合,但在完全闭上前的刹那,江夏分明看到眼球内部闪过一个熟悉的图案——血玉琮的投影!
“妈还活着...”江夏转向江雨,却惊骇地发现妹妹的玉质化已经蔓延到胸口,皮肤下的血玉纹路正在被青铜色侵蚀,“小雨!”
江雨却露出解脱般的微笑:“正好...省得选择了...”
她突然抓住江夏的手,冲向圣殿主门!两人纹路共鸣产生的红白光罩暂时阻挡了黑雾侵蚀。初代发出愤怒的咆哮,更多怨灵从圣殿涌出。
“你干什么?!”江夏试图挣脱,但江雨的手像铁钳般牢固。
“相信我吗?”江雨转头,玉白色的眼睛倒映着江夏惊恐的脸,“就像七岁那年...”
江夏突然想起那个夏天。她失足掉进老宅后的枯井,是瘦小的江雨找来绳子,一头系在树上,一头扔下来救她。
“...我数到三。”江雨的声音将江夏拉回现实。她们已经冲到主门前十米处,痛苦之眼再次睁开,里面母亲的身影更加清晰。
“一...”
怨灵如潮水般扑来。
“二...”
初代残躯射出最后一道脓血。
“三!”
江雨带着江夏跃起,两人同时触碰痛苦之眼!在接触的瞬间,钥匙从江夏口袋自动飞出,悬浮在两人之间。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双生共鸣时...因果自现...”
圣殿内部传来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初代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叫,他的残躯像被无形之手捏碎般爆裂!而江夏最后看到的,是江雨完全玉质化的身体,和那个欣慰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