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穿过江夏的身体落在地上。
这是契约变更后的第七天，江夏站在老宅残存的屋檐下，看着雨滴直接穿透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她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不是鬼魂，不是活人，更像是被卡在现实与血玉琮之间的夹缝中。
“姐，喝点水？”江雨举着杯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半玉化的右臂已经恢复部分知觉，但皮肤下的金红纹路越发明显。
江夏尝试接杯子，手指却穿过玻璃。她摇摇头：“还是不行。”
“慢慢来。”江雨把杯子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苏瑾姐说你的物质化时间比昨天长了十二秒。”
屋内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江天佑正在查阅他从湖底带上来的古老手稿，脖颈后的优昙花纹时隐时现。自从契约变更后，这个纹路就出现了，而且每当江夏尝试显形时，纹路就会发烫。
“找到了！”江天佑捧着一卷虫蛀的羊皮纸冲出屋子，雨水打在上面竟自动滑落，“星图的解密方法！”
江雨凑过去看。羊皮纸上画着与井下青铜匣里发现的星图相似的图案，但多了许多注释。最引人注目的是边缘处的小字：“观者之居，在龙眠之地，有女守门。”
“龙眠村？”苏瑾拄着拐杖走来。她的双腿仍呈玉质化，但已经能短暂行走，“我好像听师父提过...”
江夏突然飘近。她的身体在激动时会更透明：“妈妈去过？”
“不，是更早的事。”苏瑾皱眉回忆，“师父说江家祖上有人从那里带回...”她突然住口，警惕地看了眼江天佑。
老人苦笑：“不必避讳我。晚秋丫头怀疑‘观者’与江家先祖有关联，对吧？”他指向星图某处，“这里标注的日期...正是我先祖江明远失踪的那年。”
雨势渐大。众人转移到半塌的祠堂内。江夏飘到残存的主梁旁，发现上面刻着模糊的家训：“宁见鬼神，不遇观者”。当她触碰这些刻字时，手指竟短暂地实体化了！
“姐！你碰到了！”江雨惊呼。
江天佑急忙凑近查看刻痕：“果然...祠堂木材用的是龙眠村的铁桦木，能稳定灵体。”他立刻翻找手稿，“这里！记载着铁桦木有‘固魂’之效...”
江夏尝试将整个手掌贴在梁上。令人惊喜的是，手掌完全显形了！她甚至能感受到木材粗糙的纹理。但这种实体化消耗巨大，不到十秒她就虚弱得几乎消散。
“需要更直接的接触。”江天佑思索着，“如果能找到当年从龙眠村带回的原始物品...”
苏瑾突然站起，玉质双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知道在哪。”她指向祠堂后方，“师父常独自去地窖...”
地窖入口被瓦砾掩埋。江雨用半玉化的右手轻易搬开石块——这部分躯体虽然看着骇人，但力量远超常人。台阶湿滑阴冷，江夏飘在前面探路，身影在黑暗中像一盏苍白的灯。
下到最底层，江雨划亮火柴。微光中可见地窖中央有个铁桦木制成的箱子，表面布满复杂的锁具。更诡异的是，箱子周围的地面刻着与青铜门上相似的纹路。
“这是...”
“别碰！”江天佑厉声制止想要上前的江雨，“锁具连着机关。”
他小心地观察锁孔，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需要‘契约者’与‘见证者’共同开启...”指向锁具两侧的凹槽，“一个放血玉琮，一个放...”
“黑刻刀。”江雨接口，“但刀已经变成钥匙了。”
江夏飘到箱子上方。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箱盖内侧刻着的字：“致打开此箱者：所见即所缚。”
“有警告。”她转述道，“说什么看见就会被束缚。”
江天佑脸色阴晴不定：“晚秋丫头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
苏瑾的玉质双腿突然发出荧光。她不受控制地走向箱子，双手自动按在锁具两侧：“我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她的双眼翻白，口中发出江晚秋的声音：“夏夏，小雨，如果你们听到这段留言，说明星图已经找到。箱子里的东西能暂时稳定夹缝状态，但代价是...”
声音戛然而止。苏瑾踉跄后退，困惑地摇头：“后面听不清了...”
江雨和江天佑对视一眼。现在的问题是，没有黑刻刀，如何开启这个显然需要双重认证的箱子？
“也许...”江夏飘到江雨身边，“我们就是钥匙。”
她引导江雨将半玉化的右手按在锁具一侧，自己则将变得凝实些的左手虚按在另一侧。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江雨右手的金红纹路自动延伸，与江夏左手的虚影连接，形成完整的能量回路！
锁具发出咔哒轻响，箱盖缓缓开启。里面只有三样物品：一块刻着星图的青铜板、一绺用红绳绑着的白发，以及...一颗仍在跳动的玉质心脏。
“这是...！”江天佑倒退两步，“初代真身的心脏？！”
江雨却摇头：“不，纹路不同。”她指向心脏表面的金红脉络，“这些纹路...和姐姐现在的状态一样。”
江夏感到莫名的吸引力。她不受控制地飘向心脏，虚化的手指竟然能触碰实体！当指尖接触的刹那，一段陌生记忆涌入：
年轻的江晚秋站在龙眠村的石门前，从守门老妪手中接过这颗心脏。老妪的声音回荡着：“永生者的馈赠...亦是诅咒...”
记忆跳转。江晚秋深夜在祠堂地窖，将心脏放入铁桦木箱，对身旁的玉俑低语：“等她们需要时...这会成为夏夏的临时容器...”
江夏猛地“松手”，记忆中断。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虚影比之前凝实了许多，甚至能短暂地拿起那张星图青铜板！
“姐！你能碰东西了！”江雨惊喜道。
江天佑却忧心忡忡：“暂时的...这是用箱中物品的能量强化的。”他指着心脏，“看，它在衰弱。”
确实，原本明亮的心跳光芒已经暗淡了些。苏瑾突然跪倒在地，玉质双腿出现裂痕：“有东西...在靠近...”
地面传来轻微震动。江夏作为灵体的感知更敏锐：“来自人偶工厂方向！”
众人匆忙爬出地窖。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青铜色雾气。远处，原本被封印的人偶工厂废墟上，站着十几个模糊的身影。
江雨的右眼自动聚焦，看清那些身影后倒吸一口凉气：“是...是备用人偶！”她转向苏瑾，“和你一样的...”
苏瑾面色惨白：“师父说的‘最后手段’...”
最惊悚的是，那些人偶正在发生变化——它们的面部逐渐塑造成在场众人的样貌！其中一个甚至已经有了七分像江夏...
“契约的报复。”江天佑声音发抖，“当‘见证者’试图逃脱命运时，备用机制启动...”
江夏突然感到一阵拉扯力。她的灵体不受控制地飘向那颗玉质心脏所在的方向——不是地窖，而是血湖！同时，江雨半玉化的右臂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向同一方向。
“血湖底下...有东西在召唤我们！”江雨艰难地对抗着这股力量。
江天佑看向逐渐逼近的人偶，又看向星图，突然做出决定：“去血湖！那里是契约变更的地点，也许能找到答案！”
他们跌跌撞撞地奔向血湖。身后，人偶们的移动速度突然加快，最前面那个“江夏人偶”已经抬起手，指尖开始玉质化...
血湖平静如镜，倒映着阴沉的天空。江夏的灵体飘到湖心位置，感到前所未有的凝实感。江雨半玉化的右手自动插入湖水，金红纹路如血管般在湖面扩散。
“姐姐...我看到了...”江雨的左眼闪现未来片段，“湖底有扇门...比青铜门更古老...”
江天佑跪在湖边，脖颈后的优昙花纹灼烧般疼痛：“不是门...是镜子！龙眠村的‘观镜’！”
就在这时，追赶而来的人偶们突然集体僵住。它们的面部开始融化，重新变回无特征的空白。湖面泛起涟漪，一个苍老的女声从水底传出：
“见证者...你终于来了...”
江夏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她的灵体被拉向湖心，在完全没入水面的前一秒，她看到江雨惊恐地伸手想抓住她...
水下并非黑暗。江夏悬浮在晶莹剔透的空间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青铜镜，镜框雕刻着与星图完全一致的图案。镜中倒映出的不是她的灵体，而是——坐在轮椅上的江晚秋！
“妈...妈？”江夏颤抖着伸手。
镜中的江晚秋微笑点头。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右臂完全玉化，但眼神依然温柔：“夏夏，时间不多。听着，龙眠村的秘密是...”
水面突然剧烈震荡。镜面出现裂痕，江晚秋的影像开始模糊。在完全消失前，她奋力指向镜框某处，那里刻着个小小的优昙花标记...
一股强大的推力将江夏弹出水面。她回到现实世界，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那些人偶全部跪在湖边，而江雨正被某种力量拉向水面！
“小雨！”江夏想阻止，却无法触碰。
就在危急时刻，苏瑾的玉质双腿突然完全碎裂！从断口处射出的不是血，而是金红色的光流，精准击中那些人偶。人偶们发出尖啸，暂时停止了行动。
“快！”苏瑾忍痛大喊，“看镜框...标记...”
江夏再次潜入水中。这次她直奔镜框上的优昙花标记。当灵体触碰标记的刹那，整个血湖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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