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在耳边汩汩流动，却没有窒息感。江夏的灵体悬浮在青铜镜前，看着镜中轮椅上的母亲。江晚秋的影像比刚才更模糊了，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妈！你能听到我吗？”江夏将手掌贴在冰冷的镜面上。
镜中的江晚秋突然抬头，右眼的玉白色瞳孔收缩：“夏夏？你真的...来了...”她的声音带着电子噪音般的杂音，“听好...镜框上的标记是...”
一阵剧烈波动打断了她。镜面泛起涟漪，江晚秋的影像碎成无数光点，又艰难重组。江夏这才注意到，母亲轮椅所在的石室墙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号，有些像是星图的变体，更多的是痛苦扭曲的人脸浮雕。
“你在哪？我们怎么救你？”江夏拍打镜面，惊觉自己的手掌比之前更实体化了，甚至能在镜面上留下转瞬即逝的雾气。
江晚秋摇头，玉化的右手在轮椅扶手上敲出一串密码——江夏立刻认出这是她们小时候玩的“姐妹密语”。
【危险】【不要】【救我】
“不！”江夏的灵体因激动而闪烁，“一定有办法！那个玉质心脏...”
江晚秋的表情突然凝固。她缓慢地指向镜框某处，那里除了优昙花标记，还刻着几个微小的文字：“致我最爱的容器”。
水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江夏抬头，看到江雨的半玉化右手正穿透湖面，疯狂搅动水流。更可怕的是，岸边那些原本静止的人偶又开始移动，其中一具酷似江雨的人偶已经爬到湖边，正将手伸入湖水！
江晚秋的影像突然凑近镜面，嘴唇开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江夏读懂了唇语：
【它们不是备用品...是回收者！】
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将江夏推出镜面空间。她逆着水流上浮，途中惊骇地发现那颗“江雨人偶”的半边身体已经玉化，而且纹路与真正的江雨完全一致——它在复制江雨的能力！
“姐！”真正的江雨一把抓住浮出水面的江夏。令人惊讶的是，这次她真的触碰到了实体！“你的胸口...”
江夏低头，看到玉质心脏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灵体内部，正在缓慢跳动。每次搏动都让她的形体更凝实一些，但心脏表面也随之出现细小的裂纹。
“地窖的箱子...”江天佑踉跄着跑来，手里拿着那绺用红绳绑着的白发，“自动消失了！”
苏瑾拖着断腿爬近：“那些人偶...在吸收湖水里的契约能量！”
仿佛印证她的话，“江雨人偶”突然发出刺耳尖啸。它跳入湖水，以惊人的速度游向湖心——正是青铜镜所在的位置！
“不！它要破坏镜子！”江夏本能地扑向人偶。令人震惊的是，玉质心脏赋予的力量让她暂时完全实体化，一把抓住了人偶的脚踝。
接触的瞬间，恐怖的信息流涌入脑海——这些人偶根本不是初代制作的备用品，而是“观者”在每次契约成立时偷偷创造的“回收装置”！它们的使命是在契约失衡时，回收“见证者”的灵魂！
“小雨！别下水！”江夏拽着人偶浮出水面，“它们在找你！”
江雨站在及膝的湖水中，半玉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姐...我的左眼看到...湖底有东西在发光...”
话音未落，湖水突然沸腾！以湖心为原点，巨大的漩涡开始形成。江夏手中的人偶剧烈挣扎，力道大得惊人。就在她即将脱手时，江天佑冲入湖水，将白发缠绕在人偶脖颈上！
“龙眠守门人的头发！”老人大喊，“应该能...”
白发接触人偶皮肤的刹那，竟如活物般收紧！人偶发出不似人类的惨叫，玉化部分迅速褪色。但更诡异的是，真正的江雨也同时跪倒，半玉化的右臂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它们在...共鸣！”苏瑾惊呼，“快断开连接！”
江天佑手忙脚乱地解开发丝。就在白发松开的瞬间，漩涡中心突然射出一道青光，精准击中“江雨人偶”。人偶的身体瞬间结晶化，随后被漩涡吸入湖底！
岸边的其他人偶集体僵直，像被按了暂停键。湖水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镜子...吸收了它？”江雨喘着气，被江天佑拖回岸边。
江夏飘到妹妹身边，发现自己的灵体又开始变透明——玉质心脏的能量消耗过度了。她看向湖心，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那个人偶...会不会成了新的‘见证者’？”
苏瑾突然指着江天佑手中的白发：“看！”
原本雪白的发丝，此刻竟有一小段变成了青铜色。江天佑颤抖着捧起变色的部分，在阳光下细看：“这是...记忆侵蚀的痕迹...”
他猛地转向江夏：“晚秋丫头当年带回这绺头发，不是为了当钥匙...而是警告！龙眠村的守门人早就被‘观者’污染了！”
江雨左眼的预见能力突然自动激活。她看到一幅模糊画面：年轻时的江晚秋站在石门前，老迈的守门人递给她白发时，袖口露出的手臂布满青铜鳞片...
“妈知道...”江雨声音发抖，“她知道守门人不可信...”
江天佑快速翻查星图，手指停在某个标记上：“这里！镜框上的优昙花标记指向龙眠村的‘观镜台’，而晚秋标注的路线却是...”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变得惨白。
“是什么？”苏瑾急切地问。
“坟场。”江天佑抬头，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她绕开了活人居住区...直接去了埋葬历代守门人的坟场！”
江夏胸口的玉质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一股无法抗拒的冲动驱使她再次潜入湖中。这次，她直奔青铜镜底部——刚才人偶被吸入的位置。
镜面已经恢复平静，但底部多了样东西：一小块人偶的结晶碎片。当江夏的灵体靠近时，碎片突然融化，形成几行文字：
【见证者，你被欺骗了】
【契约从未变更】
【第七条例外条款：当见证者试图逃脱时，启动回收程序】
文字下方浮现出微小的倒计时，显示【23：59：59】——正在一秒秒减少！
江夏冲出水面，惊恐地将所见告诉大家。江天佑立刻检查江雨半玉化的右臂，发现那些金红纹路中不知何时混入了细小的青铜色丝线。
“它在同化你...”老人声音嘶哑，“就像同化守门人一样...”
苏瑾突然爬向湖边：“等等...如果人偶被镜子吸收成为新见证者...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看向江夏，“旧见证者可以...自由了？”
江夏一愣。她尝试远离血湖，果然比之前轻松许多。但胸口的玉质心脏立刻传来剧痛——它正在与某种力量对抗！
“不...没那么简单。”江天佑指着心脏表面的裂纹，“这是‘永生者的馈赠’...也是枷锁。它让你暂时摆脱契约束缚，但最终...”
江雨突然站起，半玉化的右手按在江夏胸口：“姐，我有个疯狂的想法。”她指向湖面，“如果人偶能成为新见证者...那么理论上...”
“可以无限替换！”苏瑾接口，随即脸色大变，“但需要源源不断的...”
江天佑颓然坐倒：“祭品。”
沉默笼罩众人。江夏看着妹妹右臂上蔓延的青铜丝线，又看看自己胸口的玉质心脏。母亲在镜中的警告、人偶的突然活跃、白发的变化...一切线索都指向那个遥远的龙眠村。
“我们得去那里。”江夏轻声说，“在倒计时结束前。”
江雨点头，左眼再次闪现预见画面：龙眠村的石门旁，站着个穿白衣的小女孩，手里捧着与江夏胸口一模一样的玉质心脏...
“有人...在等我们。”江雨不确定地说，“但她看起来...不像活人...”
江天佑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带着青铜颗粒的血。他脖颈后的优昙花纹完全显现，形成与星图标记一致的图案。
“来不及了...‘观者’已经注意到我们...”他擦去嘴角的血，“必须在回收程序完成前...”
湖面突然掀起巨浪！漩涡再次出现，这次水面浮现出数十具人偶的身影——它们手拉手组成人墙，正从湖底走向岸边！而领头的那具，赫然是刚刚被吸入的“江雨人偶”，只是现在它的面部已经变成空白，胸口却浮现出与江夏相同的金红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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