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来的第一天,就做了一件让林念意想不到的事。
她径直走到铜镜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然后轻声说:“三位阿姨好,我叫小月,以后请多关照。”
林念愣住了。沈琳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连陈明远都停下手中的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刚来的小姑娘。
镜中的三个身影也愣住了。她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正式地“打招呼”。
“你...你看得见她们?”林念小心翼翼地问。
小月回头,一脸理所当然:“看得见啊。三个阿姨,穿不同颜色的衣服,手拉手站着。最左边那个阿姨长得和你好像。”
林念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年来,能看见镜中身影的人屈指可数——她自己,江晚秋,沈琳勉强能感觉到,陈明远根本看不见。现在突然冒出个小姑娘,不仅能看见,还能看清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你怎么做到的?”沈琳忍不住问。
小月眨眨眼:“做到什么?不就站在那儿吗?”
镜中的江夏伸出手,在镜面上画了一个问号。小月看着那问号,笑了:“阿姨问我怎么看见的?我也不知道,从小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顾叔叔说这叫‘阴阳眼’。”
林念和沈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顾叔叔...就是顾明远?”林念问。
小月点头:“嗯,顾叔叔收养我三年了。他说我是被遗弃的孩子,和我一样。但他说,现在我有家了,就是这儿。”
她看着茶馆,看着铜镜,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眼神里满是新奇和欢喜:“这儿真好,比我住过的所有地方都好。”
林念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顾明远骗了她,背叛了她母亲,却给她送来这样一个孩子——一个能看见镜中身影、能和她妈妈们交流的孩子。这算什么?补偿?赎罪?还是另一个计划的开端?
但她看着小月纯真的眼神,实在不忍心怀疑。
“你会泡茶吗?”林念问。
小月摇头。
“会扫地吗?”
摇头。
“会做饭吗?”
还是摇头。
林念叹了口气:“那你先学着吧。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家。这三位,是你妈妈们。这位是沈琳阿姨,这位是陈明远叔叔。我叫林念,你可以叫我念念姐。”
小月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念念姐!”
那一刻,林念突然觉得,顾明远送来这个孩子,也许不是补偿,而是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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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的适应能力惊人。
不到一周,她已经学会了泡茶的基本手法,虽然还不太熟练,但架势已经像模像样。她还学会了打扫卫生,每天早起把茶馆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更神奇的是,她能准确感知客人什么时候需要添茶,什么时候需要安静,仿佛天生就该做这一行。
但她最让林念惊讶的,是她和镜中身影的互动。
小月把江夏、江雨、小七分别叫做“大妈妈”、“二妈妈”、“小妈妈”。她会对着镜子讲一天发生的事,会问她们累不累,会把自己的零食掰碎了放在镜子前,说是给妈妈们吃。
“她们吃不到的。”林念提醒。
小月一脸认真:“吃不到也要放。心意到了,她们就能感受到。”
镜中的三个身影确实感受到了。她们出现得更频繁了,待的时间也更长了。有时候江雨会对着小月笑,有时候江夏会隔着镜面和小月“击掌”。小七最宠她,经常在镜子里给她画各种小花小动物。
“这孩子,比咱们都会哄人。”沈琳私下跟林念嘀咕。
林念看着小月和镜中身影互动的样子,心中暖暖的。茶馆不再是三个孤零零的女人和一面冷冰冰的镜子,而是一个热热闹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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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小月来的第三周,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茶馆的安宁。
那天傍晚,茶馆正要打烊,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中年妇女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一把抓住小月的手腕。
“死丫头,可算找到你了!”
小月吓得脸色煞白,拼命挣扎:“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林念和沈琳赶紧上前拉开那个女人。女人四十多岁,穿着俗艳,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你是谁?干什么的?”沈琳挡在小月身前。
女人叉着腰,声音尖利:“我是谁?我是她妈!这死丫头离家出走,我找了她大半年!”
林念愣住了,转头看向小月。小月拼命摇头,眼泪都出来了:“她不是我妈妈!她是坏人!念念姐,别信她!”
“放屁!”女人伸手就要打小月,“老子养了你八年,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现在说不认识老子?”
沈琳一把抓住她的手:“有话说话,别动手。”
女人挣了几下没挣开,恶狠狠地瞪着沈琳:“你们是什么人?拐卖儿童啊?信不信我报警?”
林念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问:“你说你是小月的妈妈,有什么证据?”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摔在桌上:“看清楚了,这是她的出生证明!”
林念拿起那张纸,上面确实写着小月的名字,出生日期也对得上,母亲一栏写着“李翠花”。但纸张的质地和印刷质量,看着不太像正规的出生证明。
“这证明是假的。”沈琳看了一眼,直接下定论,“正规的出生证明根本不是这种纸。”
女人脸色一变,随即又嚷嚷起来:“什么假的?真的!你们懂什么?把女儿还给我,不然我叫人了!”
小月躲在林念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角,浑身发抖。林念能感觉到,这孩子是真的害怕,害怕到快要晕过去。
“你说你是她妈妈,”林念盯着女人的眼睛,“那你说说,小月是哪年哪月哪日出生的?她有什么特征?喜欢吃什么?晚上睡觉怕不怕黑?”
女人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
“你根本不是她妈妈。”林念冷冷道,“你是人贩子,还是赌徒想卖女儿?”
女人的脸彻底变了。她恶狠狠地瞪着林念,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把丫头交出来,不然我让你们好看!”
沈琳下意识护在林念身前。陈明远也从后院冲了过来,手里拿着铁锹。
就在这时,铜镜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光芒中,三个身影同时浮现,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她们冷冷地注视着那个女人,眼神如刀。
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吓得腿软,匕首“当啷”掉在地上。她惊恐地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镜中那三个仿佛随时会走出来的身影,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鬼!有鬼!”
她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茶馆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小月的抽泣声。
林念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小月在她怀里发抖,眼泪湿透了她的衣襟:“念念姐...她真的是坏人...她不是我妈...我妈早就死了...”
林念的心揪紧了。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身上,也有一个悲伤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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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小月第一次讲起了自己的身世。
她确实是被遗弃的。五岁那年,养母(就是刚才那个女人)从人贩子手里买了她,让她当丫鬟使。八年来,她挨过无数打,吃过无数苦,几次逃跑都被抓回去。
“她不是我妈,她从来不把我当人。”小月的眼睛红红的,“她让我干活,不给我吃饱,还说要我长大了卖到那种地方去...我实在受不了了,就逃了。逃了半年,到处躲,最后遇到顾叔叔...”
林念心疼地抱住她:“别说了,以后不会了。从今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小月抬头看着她,泪眼朦胧:“念念姐,你会赶我走吗?”
“不会。”林念的声音斩钉截铁,“永远不会。”
小月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八年的委屈,八年的恐惧,八年的孤独。但也有一些新的东西——希望,信任,还有对这个新家的眷恋。
镜中的三个身影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江雨的眼角,滑下一滴金色的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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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琳去镇上查了那个女人的底细。
结果和她猜的差不多:那女人叫李翠花,是个老赌棍,专门靠收养孤儿骗取补助金。小月确实是她从人贩子手里买的,没有正规收养手续,属于非法买卖。
“她这次跑得快,但不会善罢甘休。”沈琳说,“这种人最记仇,肯定会再来闹事。”
林念握紧拳头:“来就来,我不怕她。法律站在我们这边。”
“法律是一回事,但她就闹,你能怎么办?”沈琳摇头,“咱们得想个办法,让她彻底不敢来。”
陈明远想了想,说:“我有个朋友在派出所,可以请他帮忙。如果她有案底,最好直接抓起来。”
“她肯定有案底。”小月怯生生地说,“我听她说过,以前因为打架进过局子。”
沈琳眼睛一亮:“那就好办了。我去收集证据,你去报警。咱们双管齐下,把她送进去。”
小月看着他们为她忙活,眼睛又红了。她走到铜镜前,轻声说:“妈妈们,谢谢你们。你们昨天吓跑那个坏人的样子,太帅了。”
镜中的三个身影微笑。小七伸出手,在镜面上画了一朵小花。
小月也伸手,隔着镜面,和那朵小花“触碰”了一下。
“我会保护念念姐的。”她认真地说,“就像你们保护她一样。”
林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暖。
这个小女孩,是顾明远送来的礼物。
但更是命运送给她的,一个真正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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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李翠花被逮捕归案。
沈琳收集了她非法买卖儿童、虐待、敲诈勒索的多项证据,陈明远的朋友帮忙,顺利把她送进了看守所。据说她至少要在里面待好几年。
消息传来那天,小月高兴得跳起来。她拉着林念的手,围着茶馆转了好几圈,笑得像朵花。
“念念姐,我以后再也不用怕了!”
林念笑着摸摸她的头:“对,再也不用怕了。”
那天晚上,林念特意做了一桌子菜,庆祝“新生”。沈琳、陈明远、小月围坐在一起,热热闹地吃了一顿。连铜镜里的三个身影都比平时活跃,一会儿做鬼脸,一会儿比划着什么,逗得小月咯咯直笑。
饭后,小月趴在镜子前,和“妈妈们”说话。林念坐在门口,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
陈明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在想什么?”
林念沉默片刻,轻声说:“在想顾明远。他送来小月,是真的想帮我,还是另有目的?”
陈明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谁也给不了答案。
“但不管怎样,”林念继续说,“小月是无辜的。她需要家,我给她家。这就够了。”
陈明远点点头,拍拍她的肩:“你长大了,念念。”
林念笑了笑,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月光下,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双温柔的手,守护着这个小院,守护着这些伤痕累累却依然努力活着的人。
屋内,小月的笑声传来。
铜镜里,三个身影静静地微笑。
夜色温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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