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走后，林念一夜未眠。
她坐在铜镜前，一遍遍翻看那封信。信纸很厚，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的墨迹被泪水晕开，模糊不清。她能想象顾明远写这封信时的样子——孤独，绝望，却又带着某种释然。
小月半夜醒来过一次，看到她还在灯下，揉着眼睛走过来：“念念姐，还不睡？”
林念把她抱到膝上，轻声说：“姐姐看会儿信，你先睡。”
小月窝在她怀里，很快就又睡着了。小小的身子暖暖的，呼吸均匀。林念低头看着她的睡颜，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孩子，是顾明远送给她的礼物，也是顾明远留给她的牵挂。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林念终于看完了那封信。
信的内容比她想象的更复杂。顾明远不仅写了自己的身世，还写了守镜人的历史，写了江雨当年遭遇的真相，甚至写了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江芷的遗言。
林念的曾外婆，江芷。
---
天亮后，林念把沈琳和陈明远叫到一起，把信给他们看。
沈琳越看脸色越凝重，看到最后，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这都是真的？”
林念摇头：“不知道。但他没必要临死了还骗我。”
陈明远沉默地看完信，抬起头：“这上面说，你曾外婆江芷临终前留下了一个遗言，关于你母亲江雨的真正死因？”
林念点头：“信上说，江雨不是单纯被镜守追杀死的。她的死，和守镜人内部的某个人有关。那个人，就是顾明远的师父。”
沈琳倒吸一口冷气：“你意思是，害死你母亲的，不止镜守，还有守镜人？”
“顾明远是这么写的。”林念的声音很轻，“他说他师父叫顾长青，是守镜人的长老。当年就是他下令让顾明远接近江雨，也是他...在江雨暴露后，没有派人去救。”
“为什么？”
“因为江雨发现了守镜人的一个秘密。”林念翻到信纸的某一页，“关于‘真源’的秘密。”
她念出那段话：
【你母亲发现，守镜人的真正目的不是保护镜渊，而是利用镜渊。他们想打开真源，获得里面的力量。江芷当年也是因为这个，才被守镜人放弃的。她们母女俩，都成了守镜人野心的牺牲品。】
沈琳沉默了。
陈明远长长叹了口气：“这么说，你母亲和你曾外婆，都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自己人”这个词让林念心头一刺。守镜人，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江家的“自己人”——他们都是守护镜渊的存在。可正是这些“自己人”，害死了她的亲人。
“还有一件事。”林念指着信纸的最后几行，“顾明远说，他师父顾长青还活着。而且，他一直在找我。”
沈琳猛地站起来：“找你干什么？”
“因为我是江芷的曾孙女，江雨的女儿。”林念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她们知道的东西，很可能也留给了我。顾长青想从我这里，找到打开真源的最后一把钥匙。”
茶馆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铜镜里，三个身影静静地站着。江雨的脸上，满是悲伤和愧疚。她早就知道这一切，却无法告诉女儿。
小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里屋走出来，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念念姐，你们在说什么？”
林念收起信，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说点大人的事。饿了吗？姐姐给你做早饭。”
小月看看她，又看看沈琳和陈明远凝重的脸色，懂事地点点头，没有多问。
---
那天之后，林念多了一个习惯——每晚睡前，都会把茶馆的门窗仔细检查一遍。
她不怕顾长青找上门。她怕的是，顾长青来了，她却没有准备好。
沈琳也在暗中做准备。她联系了老周，让他帮忙查顾长青的底细。老周现在虽然已经半脱离镜守，但在那边还有些人脉，查点东西不难。
三天后，老周回了信。
“顾长青，七十三岁，守镜人长老，在组织内地位极高。”沈琳念着老周发来的信息，“此人行事诡秘，极少露面，但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大事。三十年前，他曾主导过一次‘清渊行动’，据说那次行动后，守镜人内部的反对派被清洗殆尽。”
林念听得后背发凉：“三十年前...那不正是我曾外婆出事的时候？”
沈琳点头，脸色凝重：“时间对得上。很可能，那次‘清渊行动’清洗的，就是反对打开真源的人。你曾外婆，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那他为什么现在来找我？”
“因为你母亲。”沈琳翻看老周发来的更多信息，“你母亲当年也发现了真相，所以被追杀。顾明远说是镜守的人干的，其实背后有守镜人的影子。现在你母亲不在了，顾长青自然要找她女儿。”
林念握紧拳头：“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沈琳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母亲留给你的那封信里，有没有提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一个物件，一个地点，或者一个名字？”
林念努力回忆，突然想起什么：“她说过，如果遇到一个戴优昙花戒指的男人，那就是我真正的父亲。她还说...让我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妈妈们。”
“就这些？”
林念点头。
沈琳皱眉：“那顾长青想要的东西，要么在你曾外婆留下的遗物里，要么就在你母亲们那里。”
她看向铜镜。镜中的三个身影同时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陈明远问。
没有人能回答。
---
一周后的深夜，答案不请自来。
那天晚上，林念刚哄小月睡着，正准备关灯休息，突然听到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
她警觉地起身，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站在茶馆门口。那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衫，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锐利如鹰，直直地盯着茶馆的门。
林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悄悄退后，拿起桌上的手机，准备给沈琳发消息。但刚点开屏幕，门外就传来一个苍老却清晰的声音：
“不用叫人。我不是来打架的。”
林念的手僵住了。
那人推开门——门没锁——缓缓走进来。他的目光扫过茶馆，最后落在供桌上的铜镜上。
“江家的镜子...”他喃喃道，“多少年了，还是这么亮。”
林念挡在铜镜前：“你是谁？”
老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叫顾长青。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林念的心沉到谷底。她下意识握紧胸前的玉佩——那是顾明远留给她的。
顾长青注意到她的动作，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明远那孩子，还是把玉佩给你了。他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可惜...用错了地方。”
“你想干什么？”林念的声音微微发抖。
顾长青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铜镜前，隔着林念，看着镜中的三个身影。
“江雨，好久不见。”他说。
镜中的江雨没有动。她的眼神冰冷，充满敌意。
顾长青笑了笑：“别这样看着我。当年的事，我也是奉命行事。要怪，就怪你母亲江芷知道得太多了。”
林念握紧拳头：“我曾外婆知道什么？”
顾长青转头看向她，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她知道真源的真相。知道守镜人为什么要打开它。也知道...打开它的钥匙在哪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把钥匙，就是江家的血脉。越是纯净的血脉，越能打开真源。”
林念愣住了。
“你曾外婆是最纯净的，所以她死了。”顾长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母亲是次纯净的，所以她死了。你呢？你有多纯净？”
林念后退一步，撞到供桌上。铜镜微微晃动，三个身影焦急地走来走去。
“别怕。”顾长青笑了笑，“我今天来，不是取你性命的。我只是想告诉你，躲是躲不掉的。守镜人已经盯上你了。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合作。”
“合作什么？”
“帮我们打开真源。”顾长青说，“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你和你那三个镜子里的妈妈，平安度过余生。”
林念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疯了。”
顾长青没有生气，只是叹了口气：“你会改变主意的。等你发现，无论你躲到哪里，守镜人都能找到你的时候。”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铜镜，轻声说：
“江雨，替我给你女儿带句话——一个月后，我会再来。希望到时候，她能想清楚。”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茶馆里只剩下林念粗重的呼吸声。
镜中的江雨伸出手，想触碰她，却隔着冰冷的镜面。
小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里屋门口，怯生生地看着她。
“念念姐...那个坏爷爷走了吗？”
林念深吸一口气，走到小月身边，把她抱起来：“走了。别怕。”
小月搂着她的脖子，小声说：“念念姐，我会保护你的。”
林念的眼眶一热，轻轻拍拍她的背：“好，我们一起保护彼此。”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
龙眠村陷入一片黑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