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龙眠村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柿子已经熟透了，红彤彤的，挂满了枝头，被雨水一淋，越发显得鲜艳。
林念站在屋檐下，看着这场雨，心里盘算着该收柿子了。
“念念姐，冷。”小月从屋里跑出来，裹着厚厚的棉袄，把自己包得像个球。
林念笑着把她拉到身边：“冷还往外跑？”
小月仰起脸：“我想看雨。妈妈们说，镜渊里没有雨。”
林念心里一软，摸摸她的头：“那就看吧。不过别太久，小心感冒。”
小月点点头，趴在栏杆上，认真地看雨。
屋里，顾明远正在和镜子里的江雨“聊天”。自从江雨能说话之后，他每天都要跟她说好久，从茶园的事说到村里的事，从林念说到小月，事无巨细，絮絮叨叨。
“小雨，你看这雨，下得真及时。茶园里的茶正好需要雨水。”他指着窗外。
江雨笑着点头：“是啊。今年的茶应该不错。”
“那当然。我种的茶，能差吗？”顾明远得意洋洋。
江雨被他逗笑了：“行行行，你最厉害。”
林晓从厨房出来，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汤：“立冬了，该喝羊肉汤了。大家快来尝尝！”
小月第一个跑进屋，凑到锅边闻了闻，夸张地吸了口气：“好香啊！”
林晓笑着给她盛了一碗：“慢点喝，小心烫。”
小月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表姐，真好喝！”
林晓笑了：“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着热乎乎的羊肉汤，外面虽然下着雨，屋里却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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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汤，林念开始张罗着收柿子。
“小月，来帮忙。”
小月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好！怎么帮？”
“你站在树下，我摘了递给你，你放在篮子里。小心点，别让柿子掉地上。”
“好！”
祖孙俩配合默契，一个摘，一个接，很快摘了满满一篮子。
林念看着那些红彤彤的柿子，心里盘算着：“这些可以做柿饼，这些可以放软了吃，这些可以送人...”
小月在旁边听得认真：“念念姐，柿饼怎么做啊？”
“先削皮，然后晒干。晒干了就变成柿饼了，可甜了。”
“那我要帮忙削皮！”
“行，晚上咱们一起削。”
小月高兴地点头，捧着一个柿子，闻了闻：“真香。”
林念笑了，摸摸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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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灶前削柿皮。
小月第一次削，笨手笨脚的，削得坑坑洼洼。但她削得认真，每削完一个，都要举起来给大家看：“看，我削的！”
顾明远夸她：“削得好，比顾叔叔第一次削强多了。”
小月被夸得美滋滋的，削得更起劲了。
林晓在旁边削得又快又好，一边削一边给大家讲城里的事：“我们单位有个同事，特别爱吃柿饼。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托人从农村带。”
沈琳好奇地问：“城里买不到吗？”
“买得到，但不是那个味儿。还是自己做的香。”
陈明远慢悠悠地说：“那当然。自己做的，有家的味道。”
大家都点头。
小月突然问：“念念姐，什么是家的味道？”
林念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就是...让你觉得安心、温暖、幸福的味道。”
小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看着手里的柿子，认真地说：“那这个柿子的味道，就是家的味道。”
大家都笑了。
镜子里，三个身影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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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完柿皮，林念把柿子串起来，挂在屋檐下晾着。
一排排红彤彤的柿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一个个小灯笼。
小月站在屋檐下，仰着头看那些柿子，看了很久。
“念念姐，这些柿子什么时候能变成柿饼？”
“得等十天半个月吧。要晒干才行。”
“那我每天都来看它们。”
林念笑了：“好，每天都来看。”
小月满意地点点头，拉着林念的手，回屋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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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茶馆的生意却一天比一天好。天气冷了，来喝茶的人反而多了。大家围坐在炉火旁，喝着热茶，聊着天，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小月放学回来，最喜欢的就是钻进茶馆，挤在客人中间听他们聊天。那些天南海北的故事，听得她入迷。
有一天，一个老茶客讲起了龙眠村的传说。
“你们知道吗？咱们村那三棵老槐树，为什么叫三生树？”老茶客神秘兮兮地说。
小月竖起耳朵听。
老茶客喝了口茶，缓缓道来：“传说啊，很久以前，村里有三个姐妹，感情特别好。后来她们相继离世，就埋在了那三棵树下。再后来，那三棵树就缠绕在一起，分不开了。村里人说，那是三姐妹的感情太好，死后也要在一起。”
小月听得眼睛发亮：“那三姐妹后来怎么样了？”
老茶客摇头：“不知道。传说到这儿就结束了。不过有人说，她们一直在守护着这个村子。”
小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跑到镜子前，对着三个妈妈说：“大妈妈，二妈妈，小妈妈，你们就是那三姐妹吧？”
镜中的三个身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江雨说：“也许吧。也许咱们的前世，就是那三姐妹。”
小月认真地说：“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你们都是我的妈妈。”
三个身影同时点头，眼中满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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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念和小月躺在床上，说着悄悄话。
“念念姐，今天那个爷爷讲的故事，是真的吗？”小月问。
林念想了想：“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不过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咱们现在好好的。妈妈们在镜子里好好的，咱们在外面好好的。这就够了。”
小月点点头，钻进她怀里：“念念姐，我好喜欢咱们家。”
林念抱着她，轻声说：“我也喜欢。”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屋檐下那一排排柿子上，洒在院子里那几棵老柿子树上，洒在远处那三棵缠绕在一起的老槐树上。
龙眠村的夜，静悄悄的。
三生茶馆里，一家人的梦，甜甜蜜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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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念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
推开窗，发现院子里落了一群麻雀，正在地上啄食掉落的柿子皮。小月已经起来了，蹲在台阶上，认真地看那些麻雀。
“念念姐，你看，好多麻雀！”
林念笑了，披上衣服走出去，站在她身边。
阳光洒下来，暖暖的。麻雀们一点也不怕人，继续啄食，偶尔抬头看看她们，又低头继续吃。
小月小声说：“念念姐，它们是不是也喜欢咱们家的柿子？”
林念笑了：“可能是。”
小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看。
顾明远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也笑了：“这孩子，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儿。”
林晓跟在他后面，端着一锅热粥：“都别看了，快来吃早饭。”
小月依依不舍地站起身，对着麻雀们挥挥手：“明天再来啊。”
麻雀们继续啄食，头也不抬。
小月也不在意，蹦蹦跳跳地跑进屋。
早饭还是热粥、咸菜、红薯。简单，但温暖。
吃完早饭，小月去上学了。顾明远去茶园。林晓去厨房准备今天的食材。沈琳和陈明远开始收拾茶馆，准备开门迎客。
林念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一排排柿子，心里盘算着再过几天就能收了。
镜子里，三个身影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平淡，却温暖。
平凡，却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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